“是我找他帮忙。”宁宣就事论事，“他人很好。”

手臂又一紧。

黑亮的眸子锁住宁宣。

雨停了，风大了一些。树头被吹得左右摆，路灯在林家安脸上跳。宁宣看见他嘴角残留的笑意，逐渐僵硬然后消失。

他的眼睛就是那样。眼裂长，没了笑会很有压迫感。今天的他不似往常，对上视线时，宁宣条件反射后退了半步。

胳膊还在林家安手里，距离拉开，双臂就有了抬起的幅度。林家安低着眼皮看了眼，然后更溃败地垂下头。无力却又小心翼翼抵到宁宣肩膀。

有点重，脖子开始发痒。

树叶在耳边响，宁宣忽然听见林家安自嘲一笑，“都怪我。”

她皱了皱眉。

“怪我没胆，这么久了，还是没胆子跟你解释。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林家安声音绷得很紧，全无平日里的游刃，“也怪你。”

宁宣眉头更拧。

“怪你不打声招呼就来了。”他额头压得更沉，宁宣塌了下肩膀，重量随之又轻了许多，“现在一切都失控了，你还来气我。”

“我气你？”宁宣偏头，只看到利落的下颌，“我气你什么？莫名其妙的那个人是你吧？”

林家安不争，只顺从地回答，“那怪我。”他依旧埋着头，像一只逃避的鸵鸟，“我怕你恨我。”

声音很闷，“我比你大，应该要懂得风险控制。我还没担当，出事后不敢去见你。我逃了，逃去上海，这么多年都在想，怎么解释才能不像是狡辩。”

肩头又重了些，林家安语气无奈，“可事实就是狡辩。”

“那天去医院我就认出你了。”他还握着宁宣，说话时指腹在她肘部摩挲。“这么大的疤，一定很疼吧？”

宁宣站在那听，心脏砰砰砰跳。

林家安抓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我的其实还好，惊吓多过疼痛。这些年我经常做梦，梦到小时候，梦到出事那天，哪怕我们在公园里多玩一秒，结果可能都不会那么糟。全都怪我。”

宁宣手吹凉了，贴在滚热的身体上。他的心跳好快，隔着胸膛都能摸到。林家安的疤和自己的不一样。他的是软的，如今已只比周围皮肤厚出一小层。

但这是心脏的位置，如果当时少点运气，林家安可能命都没了。

林家安不给宁宣开口的机会，一直一直说自己的，好像憋了很久。

“我害怕见你，也害怕见你父亲。去你家前我下了很大决心。其实也还没准备好，但我更不想你去见别人。因为我们说过...”

林家安忽然停下，把头拿走。

肩膀轻了，他直起身子。距离拉远后宁宣感觉周围风都更大。她有些失落，林家安停在了她最在意的地方，儿时的承诺就那么摇摇欲坠。

“该说的都说了，我确实骗了你，也不期望你能原谅我。”碎发遮住林家安的眼睛，“对不起。”

他后退，刚好飞过一辆摩托车，“小孩子说话不算数。”转身回到车边，“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摩托的发动机轰鸣，盖住一切。

“什么心理负担？”宁宣追到林家安跟前，压住车门，“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见。”

其实自始至终宁宣都没有恨过林家安。

谁都不能预测未来，更何况是一个孩子。这几天她气，也只是因为林家安反复无常的态度。现在说开了，好像也就没那么生气了。

远处又有车轮声，一束远光灯照在两人之间。

宁宣看见林家安头发塌了，顺服地贴在额头。发尾扎着眼睛，宁宣条件反射地帮他拨到一边。

宁宣踮着脚，注意力全在林家安额头。她眼睛本来就大，掀着眼皮往上看就显得更大。眼白纯净，瞳孔黑溜溜的，下眼睑是流畅的圆弧，细细密密一圈睫毛。

林家安动了下眼皮。

“你刚刚说什么？”宁宣又问了一遍。

树影晃动，在她瞳孔里映出光点。

林家安松开门把，喉结滑动，“我说。”

宁宣闻言收手，被林家安顺势拦截，整个掌心裹着递到唇边，“小孩子说话要算数。”

他的气息扑在指缝，又热又痒。宁宣动了动睫毛，看林家安的唇碰在自己手上。

温柔安静，没有再过分的动作。

他的唇好干，比之前几次还要干。林家安大概是不爱喝水吧？嘴巴怎么能干成这样。

宁宣实在忍不了了，凑过去，伸着舌头在他嘴角舔了一下。

软的。

林家安好像有点懵，松了些劲看着宁宣。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

宁宣也懵了，脑子里全是对林家安的渴望。看他脸那么红，又忽然想调皮。忍着冲动问林家安，“你说谁？”

他的脸更红。

宁宣还问，“要谁说话算话？”

忽然眼前一黑，被林家安的掌心遮住。

听觉一下变得敏锐起来。

远处的高架上汽车经过，轧到减速带时有哐哐的胎噪。树叶在头顶簌簌响，前面的路口停了公交车，车门呼哧打开又呼哧关上。

“我们。”

林家安的声音清晰坚定，。

触觉也变得敏锐。

黑暗中有柔软触到鼻子，热的，小心翼翼。接着是嘴巴，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然后离开。

那甚至都算不上吻，只是触碰，一点潮湿辗转都没有。宁宣闭着眼睛耐心等了几秒，再无下文。

她一把扯开林家安的手，“没了？”

林家安不语，只牢牢捉着宁宣的手。力气不小地捏了松，松开再捏。打着远光灯的车终于开过来，宁宣看见林家安的脸，好红好红，连耳朵都是红透了。

这谁受得了！

也不管林家安同不同意，宁宣一把勾住他脖子，实实在在地往上亲。

她老早就想这么干了，今天终于这么干了！

他的唇好像只是看起来干，吃起来倒是香软可口。第一次如此如此近距离感受林家安的气息，好香好清澈。

淡淡的香樟的香，也是清爽的毫无杂质的香。

在这一秒之前，宁宣还没有完全原谅林家安。毕竟这些天让她憋了不少气。但亲上林家安之后，就一点也气不起来了。

好吧。

她承认自己可能真是个色鬼。

相比之下，林家安就是只斯文的小白兔。

他始终抿着嘴，只用唇上那点皮肤与宁宣接触。在宁宣肆无忌惮进攻时，偶尔舔一下她的唇珠，帮她收拾掉溢到嘴边的口水。

宁宣舌头短，撬不开林家安的嘴，急得她大着舌头命令，“张嘴！”

林家安老实“哦”了声，嘴巴启开一条缝。

活了二十几年，宁宣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么猴急的时候。她以前不理解陈卓，这点破事怎么就不会腻？

这下好像有点懂了。

有些人就是和别人不一样，看见了就想亲，想抱，想扑倒！

他的嘴巴里都是香的，口水甜丝丝。舌头好软，随自己怎么摆弄。

腰上背上是林家安的手，牢牢掌着她，但一动不动，就那么老实安分的放着。在他怀里一点风都没有。结实温暖，像家一样。

好美妙的感觉。

美得浑身发麻，脚底发飘。好希望时间静止，可以永远永远这么亲下去。

宁宣喘气，浑身发热，手往林家安领口伸。还没碰到皮肤，就被他一把逮住。

他不和宁宣对视，只抬头直视前方。长指松松圈着宁宣的手腕，将她的脸贴在胸口，“光天化日。”

宁宣脑袋被按住，着急，“这是晚上！”

她侧着脸，听见胸腔一阵闷笑。然后是空空的心跳，空空空空空快炸了一样。

“走吧，送你回学校。”林家安拉着宁宣绕到副驾，挡着车顶看她坐进去。

宁宣不甘心，问林家安，“你本来打算，换哪个能说话的地方？”语气就有那么点暗搓搓地想使坏。

林家安上车，关门，扣上安全带，四肢舒展自然。敞开的领口露着漂亮锁骨，“本来打算找个酒店。”他似笑非笑看了眼宁宣，“但你跳车了。”

话音落下，引擎轰轰。

嘶——

宁宣舔了舔后槽牙，肠子都悔青了！

车子没开多远，十几分钟就到学校。

路上林家安单手开车，另只手与宁宣十指相扣。他开车很平很稳，打着方向盘丝滑拐弯。

宁宣对这种自带掌控感的男人毫无抵抗力，十几分钟车程被迷倒了一次又一次。

车停在宿舍楼下。

雨停了风也停了，空气里弥漫着初夏的轻盈。他俩手牵手看着彼此，光咧嘴笑，都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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