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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晴天

九月的潞城暑气未消,尾夏正浓。

阳光漫过教学楼檐角,香樟树叶洒下一地斑驳。与朝气蓬勃的自然景致相比,校道上的蓝白身影们走得或快或慢,脸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怨气。

这是星期一的常规表现。

楚厘央远远听见读书声,那是别班自主发起的小早读。至于他们班,只有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三台节能空调装在教室里侧,也许刚开不久,楚厘央并未感到凉快。早到的同学已经开始捣鼓课桌,往座位一看,她的同桌也在收拾。

向荞从桌洞抬起头:“同桌你来了!”

楚厘央是走读生,时间掐得刚好,通常不会踩点,也不算早到。

楚厘央把练习册从书包拿出来,又把包挂到桌边:“不是才开学一周,哪有这么多东西收拾?”

光是学习用品,向荞就有不同的笔记本和各式各样的便利贴,开学第一天就塞满了桌洞。楚厘央跟她不同,目前只有课本和作业本等。

向荞一股脑塞进包里,抽空回答楚厘央:“这叫编座位的仪式感。”

斜角的男同学扼腕长叹:“才开学一周,都没认识几个人,就要重新编座位,龙哥太强人所难了。”

楚厘央记得他的同桌是他严选的,两人高一同班过。难怪他会感到可惜。

楚厘央对编座位没有多大感觉。她和周围人不熟,比如这位男同学,她一时间没想起来他叫什么。要说一点也不可惜也不对,她好不容易和新同桌建立了默契,要是把向荞换成别人,心底还有点不乐意。

向荞像受到影响:“同桌,祈祷我们同组!”

男同学:“话说到底什么是新型课堂?”

向荞:“不就是大伙围着坐吗?”

楚厘央上网查过,是对社恐不太友好的一种方式。她目光染上一丝希冀:“我们一定会同组你,不要小瞧我们的羁绊!”

向荞塞了包巴旦木给楚厘央,像在缔结誓约:“我们之间的羁绊无懈可击!”

男同学看向他同桌,现学现卖喊了一嘴。

“徐珉章你打鸡血了啊?一楼都能听见你的声音,这么大声用来读书多好!”

班主任龙耀虽迟但到。

徐珉章点头哈腰:“龙哥早,我这就读生物!”

龙耀衬衫一丝不苟地扎进裤腰,笑时脸上褶子堆在一块:“到教室的同学都停下手中的事,抓紧时间早读,待会还要升旗。”

早自习时间可以自由安排,由于早起太困,有的班主任便要求学生朗读,作为小早读。楚厘央刚拿出生物书,斜角立即传来了响亮的读书声。

龙耀盯了一会,走出教室。钟表走向七点十分,他估计是到楼道抓迟到的了。

斜角声弱,取而代之是闲话:“你说,谢探花今天来不来?”

徐珉章同桌:“不来。”

徐珉章:“我赌来。”

向荞加入话题:“谢探花都一周没来了,还天天有小迷妹来碰运气。”

他们口中的“谢探花”在高一期末市联考里排第三名,据目击者透露此人皮囊优越,帅得惊人,故得此殊荣。

高中生基本只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上大学。各自的学习和生活尚且平衡不好,每天都要烦恼上学,不是人人都有闲情当别人的观众,所以帅哥的名头起初只有同班和邻班口口相传,同级也只有部分学生知道,其他人纵使略有耳闻也没什么机会亲眼接触。

楚厘央是后者。

向荞侧过头:“同桌,你之前见过他吗?”

楚厘央摇头:“我在十一班。”

高一开学班级是随机的,谢寻峙在三班。隔了两层楼,见过才怪。

她成绩没有好到名列前茅的程度,不是第一第二名,不关心探花的成绩,也不像那些好奇欲爆棚的女生,想要打听清楚,她下课后只想补觉。而且她连一个班的人都记不全,见多了高中生,觉得大差不差,要是真有一张帅脸出现,那印象肯定很清晰。

想到这里,楚厘央脑海倏地冒出一张模糊的轮廓,配得上男高二字。

向荞刚想说点什么,眼尖瞧见龙耀的圆脸在门框露出一角,连忙清嗓读书,顺带提醒那两男的。

读书声又稀稀拉拉地响起来。

升旗后第一节就是数学课。龙耀让大家抽时间整理自己的东西,把四张桌子拼成大长方形,两侧长边各坐两个人,尾端短边坐一个人,前头不坐人。

龙耀一边监工,一边苦口婆心说:“新型课堂以小组协作探究为主,现在咱们班就作为一中的头号分子试行一下。刚开学大家还不熟悉,相信分组过后,同学们能够更快拉近距离,互相督促,促进学习,共同进步。”

楚厘央听到有人小声说了句“花里胡哨”,又被其他声音盖住。

桌椅总共摆放成十一组,龙耀拿起座位表,从第一组开始念座位号。

巧的是楚厘央和向荞一组,不巧的是她们在第十组,正对第三台空调,等同于靠墙最后一桌。

二人先把书本抬过去,新座位里塞了各科课本和配套练习册,楚厘央搬完东西后,桌洞里的物品还没有人动。

楚厘央把包放到椅子上,再次和对面的男生对上视线,已经是第三次了,对方时不时便看向她的位置,让人看不懂。

她抿了下唇,扬起一道浅弧:“同学,这些书是你的吗?”

对方摇摇头。

楚厘央一头雾水地打开课本,空白,无名无姓。翻开语文书,首页写着三个字——

“寻山寺是谁?”

周围走动的同学基本停在各自组里,同组的人在收拾桌面,无人应答。

倒是徐珉章瞥了眼,顺道回话:“那是峙!楚厘央你不用动了,待会让瞿桉搬就行。”

楚厘央看着偏旁岔开的“峙”字,一阵无语。

瞿桉是徐珉章同桌,他坐在这组的C位,正好抬东西过来:“字都写错了。”

徐珉章:“哪错了?”

“明明是痔疮的痔。”

上面的字方正圆润,楚厘央猜到是徐珉章的杰作,“其实这样挺好,没那么离谱。”

瞿桉问:“怎么说?”

“至少寻山寺听起来很灵,比起问是谁,更应该问在哪。”

反正比“痔”要好。

楚厘央这么想。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不低不高的嗓音,音色偏冷,带着点慵散:“同学,找我呢?”

楚厘央诧异地回头,后排过道站着一人。

少年单肩背着黑色的包,身量很高,夏季校服穿在他身上松弛又惹眼。他的肤色在黑板衬托下更显冷白,碎发遮了点眉,骨相清隽,五官精致张扬。

一瞬间,楚厘央脑海里勾勒的轮廓鲜明起来。

站在空调的风口下本该感到凉爽,然而一阵热风从窗缝灌入,将心脏都烘出了几分燥热。

楚厘央目光下移,又偏了偏,停在他校服裤管。

准确说,是胯边。

谢寻峙桃花眼微垂,目光扫来时,疏离又漫不经心。

“别误会,我没有痔疮。”

“……”

他是怎么做到面无表情说出这么一句话的?

楚厘央想说她没有盯着人屁股看,但又不知道怎么礼貌解释,只能收回冒昧的视线。

徐珉章无情嘲笑:“神了,还真是寻痔。”

谢寻峙掀了下唇:“是‘东亭最高峙,春树绕山腰’的峙。”

他语气微微上扬,字正腔圆,令人恍闻阳春山岚,清朗松快。

不是刻意的自我介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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