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家口的学校不是说建就能建的,建材需要时间准备,当务之急是山上的红苕和苞谷棒子等不得。
大暑之后,降雨会增多。苞谷棒子成熟后,一旦遇到连续降雨就会得穗腐病,减产,绝收都是有可能的,更别说还得加紧速度脱粒、晾晒,后半程又赶上稻子熟了,还要在秋雨降临前翻整土地,准备种油菜、小麦。
季椿岁听奶奶讲完一年里要干的活,直接傻眼。
老乡们忙碌的频率高得吓人呀!!!
全年基本没有清闲的时候。
虽说课本上讲过南方一年两熟、三熟,但忙成这样仍旧突破了她的想象。尤其是入冬后,家家户户依然有干不完的活儿,除了地里冬小麦、油菜、豌豆、胡豆的除草施肥工作,开沟排水防涝,修水库、塘堰、坡地改梯田、凿山挖路更是重头戏。
男女一起干,顶多年底那几天能歇一歇。不像杜嫦爷奶那儿,一入冬,好几个月猫在炕上。
相较之下,西津就剩物产丰饶一点优势了,还是拿高强度的劳动来换的。
哎,农民苦啊。
当天下午,季椿岁先到王木匠家定了几件洗漱用具,又给郑延送了艾草,最后背着背篓也上了老鹰岭。
“哎,季知青,你咋来了?”
“嬢嬢,喊我岁妹儿就是,我又不是外人。”
季椿岁笑着应了声。
找到奶奶后便学大家那样将背篓放在地垄处,跟着就钻进苞谷林忙活起来。
烈日下的苞谷地,是一片无声的战场。
苞谷的秸秆高过人脑袋,一行行密不透风,叶子一遍遍扫在她脖颈,手臂,没多久,就弄出一道道红痕,伴随着刺痒。
抬手,拧扯,弯腰挪背篓。
这些动作不知重复了多少回,汗水早已浸透季椿岁的衣背,顺着额角淌进眼睛,涩得差点睁不开。
等背篓装满就背去山下晒坝场。
这个下午她只来回四趟,浑身已像散了架,掌心更是满是水泡,腰酸得都直不起来。
宗慧真眉头拧成了疙瘩:“刚下地要量力而行,哪经得住这样磨?”
她小心翼翼用针挑破孙女手上的水泡,抹上不知名的草汁,凉丝丝的,“疼吧?忍着。”
老人家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动作却格外轻柔。
季椿岁痛得时不时‘嘶’一声,望着天边的晚霞却是一脸得意:“我刚数了,冬梅嬢速度最快掰了六背篓,我第一次就掰四背篓,好像没特别差。”
宗慧真哭笑不得,这丫头,真能苦中作乐,人都累瘫了,还能见缝插针夸自己一把。
“不是不差,是很好了。”
季椿岁听奶奶夸自己,心里美滋滋的,老开心了。
在她的成长中,其实很少得到长辈的直接夸奖。
母亲雷萍是个“好坏”都要让孩子悟的人,旁人夸孩子,她只会谦虚地说——‘哪里哪里,没那么好,你太客气了’。
继父会在别人夸自己时附和两句,但那更多的是一种礼貌的寒暄,而不是真心觉得她做得很好,她很不错。
“奶奶,今天大队长安排工作,又是派人到杀人坡修水库,又要收苞谷红苕的……还能腾出人建学校吗?”
“暑假都快结束了。”
对自己的第一份工作,季椿岁非常上心。
“暑假?”宗慧真没听过这词,但稍微琢磨,大概明白意思了,她笑了笑,说:“哦,说的是农忙假吧,一般双抢什么时候忙完,学校就什么时候开学复课。”
季椿岁‘啊’了一下:“……半耕半读?”
“这个词很形象。”
“粮食毕竟是第一位,抢收季就是跟老天爷比赛争时间,我们乡里种的粮不仅是自己吃的,还得交公供应到城里,娃娃们都是劳动力,能干轻省活儿,放假当然得顺着夏收、秋收的时间。”
季椿岁恍然大悟。
这便是粟老师说的书本知识必须落实到实践,每个地方情况不一样,不能生搬硬套,得因地制宜。
“那学校,得多少天才能建成呢?”
宗慧真没有立刻回答。
她将孙女挑破水泡的手轻轻放下,又拿过另一只手,仔细端详片刻,见只是发红,并未起泡,才松了口气。
她一边收拣针线和草汁罐子,一边慢悠悠地开口:“建学校……建材到位就很快,梁、檩子都不缺,家家有攒着备用的,咱家也有几根。”说着,她指了指灶披间后面。
接着道:“缺的是黄泥砖。”
这砖不难做,就是费时间。
必须选黏性大的黄土,筛细和泥,在和泥时分批次掺进剁碎的稻草或谷壳,像揉面一样醒上一天,再把泥巴填进木模子里,压紧、刮平。
脱了框变成土坯后,再晾上七八天,且还不能暴晒,必须是阴干。
“干了就能直接砌墙了?”季椿岁问。
“还早呢。”
宗慧真摇头:“土坯干了只是半成品,要用的时候还得在墙基上垫石头防潮,砌一层土坯抹一层泥浆。砌完墙,得等整面墙干透才能上梁盖瓦,不然墙身没干透,一压就酥了。这一套下来,从和泥到能住人,少说也得一个月的工夫。”
季椿岁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一个月……那不得拖到十月份再开学?”
宗慧真觉得十月开学都算快了。
季椿岁咬着下唇,眼神暗了暗:“奶奶,咱们就必须用黄泥砖吗?不能用瓦窑烧的那种砖吗,我看咱们村很多房子离地部分都用的青砖。”
“这些房子的青砖,是扒了季家从前的祖宅分的。”
“而砖窑厂的砖呢,必须拿到生产指标才能申请。就算申请了,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出货。毕竟砖厂任务紧,会优先供给给国营厂子或大型工程。”
季椿岁脸上不由得浮出一抹失望。
就听宗慧真突然叹息一声:“其实季家的砖就在村里烧的,可惜懂烧砖的杨成济一家进城当工人了,不然,没准能用炼钢时的土高炉烧一些出来。”
生产队自行烧的砖,只要自用不买卖,公社不会管。
季椿岁闻言,面上一喜:“咱们队里有土窑?”
“多呢。”宗慧真示意孙女自己揉酸胀的腿和胳膊,自己拿了麦糠喂鸡:“五八年大炼钢那会儿,咱们村垒了七八座土高炉,后来钢铁没炼出多少,炉子倒留了不少,有的塌了,有的还能用,队里偶尔用来烧石灰。”
季椿岁心思一动:“那现在也能用吗?”
宗慧真沉吟片刻:“能用是能用,就是得有人会烧,烧砖和烧石灰不一样,杨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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