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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圣旨既下,暗疾突发

白练尘的视线开始模糊,沈听澜的脸在破碎的色块中逐渐远去。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膝盖在发软,身体在摇晃,但残存的意志死死支撑着她——不能倒,不能在这里倒下。她咬紧牙关,舌尖的血腥味更浓了,疼痛像一根针,刺穿眩晕的迷雾。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屈膝,俯身,行了一个标准的谢恩礼。动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线木偶,但终究完成了。起身时,她看到沈听澜眼中一闪而过的担忧,但下一秒,就被汹涌而来的黑暗吞噬。最后的意识里,她感觉到一双手扶住了她的胳膊——是容姨。然后,世界彻底陷入寂静。

“县主!县主您怎么了?”

容姨的声音像隔着水传来,模糊而遥远。白练尘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几双手同时扶住,官袍的丝滑面料摩擦着皮肤,带来一阵阵刺痒。她勉强睁开眼,视线里是容姨焦急的脸,还有几名宫女惊慌失措的表情。广场上的欢呼声还在继续,震耳欲聋,像潮水般拍打着她的耳膜。

“我……没事。”白练尘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扶我……离开这里。”

她的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容姨和两名宫女一左一右搀扶着她,穿过跪拜的人群,穿过那些投来的复杂目光——羡慕的、嫉妒的、探究的、担忧的。她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檀香,混杂着人群的汗味和远处马匹的腥膻气。阳光刺眼,照在禁军的金甲上反射出刺目的光斑,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御阶上,沈听澜似乎想说什么,但被礼部尚书上前奏事拦住了。白练尘用余光瞥见他紧蹙的眉头,但此刻她已无暇顾及。灵魂撕裂的痛楚像无数根细针,从胸口向四肢百骸蔓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感。颈间的吊坠不再发烫,反而变得冰冷,像一块寒冰贴在皮肤上,那股寒意直透骨髓。

她们穿过广场边缘的侧门,进入宫墙内的甬道。

甬道幽深,两侧是高耸的朱红宫墙,将震天的欢呼声隔绝在外。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响,空旷而寂寥。白练尘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衫,官袍黏在身上,冰冷湿滑。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在飘忽,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眼前时而出现现代都市的高楼大厦,时而出现白家村的茅草屋,两个世界的画面碎片在脑海中疯狂切换。

“县主,再坚持一下,前面就到了。”容姨的声音带着哭腔。

白练尘艰难地点头,嘴唇咬出了血。她能尝到铁锈般的腥甜味,这味道让她勉强保持着一线清醒。甬道的尽头是一处僻静的宫苑,临时拨给她歇息的宫室就在里面。宫门打开,一股淡淡的霉味混合着新熏的艾草气息扑面而来——这是宫中闲置已久的宫室,虽然紧急打扫过,但那股陈年的气息还在。

踏入宫室的那一刻,白练尘几乎瘫软下去。

容姨和宫女们手忙脚乱地将她扶到榻边。榻上铺着崭新的锦被,丝滑的缎面在透过窗棂的光线下泛着柔光。白练尘靠在榻上,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她挥了挥手,声音虚弱但清晰:“都……出去。容姨留下。”

宫女们面面相觑,看向容姨。

“出去吧,县主需要静一静。”容姨强作镇定地吩咐。

宫女们行礼退下,宫门轻轻合拢。室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白练尘粗重的呼吸声,还有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礼乐声。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姑娘,您到底怎么了?”容姨跪在榻边,握住白练尘冰凉的手,眼泪终于掉下来,“您别吓我……”

白练尘没有回答。

她闭上眼睛,集中全部精神,试图感应那个陪伴她穿越、支撑她走到今天的神秘空间。

没有回应。

以往只要心念一动,就能清晰感知到的灵泉、物资库、那片独立的小天地,此刻像被浓雾笼罩,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她努力集中意识,像在黑暗中摸索信号,断断续续的画面终于浮现——

灵泉干涸了。

原本汩汩涌出、清澈见底的泉水,此刻只剩下一个干裂的坑洞,边缘的泥土翻卷龟裂,像一张张渴求的嘴。泉眼周围那些被她精心种植的草药,全部枯萎发黑,叶片蜷缩成焦炭般的碎屑。物资库的门半敞着,里面一片狼藉——原本整齐码放的粮食袋破裂,米粒撒了一地;兵器架倒塌,刀剑散落;那些来自现代的工具、药品、书籍,全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有些甚至出现了裂痕。

整个空间,像经历了一场浩劫。

不,不是浩劫。

是崩溃。

白练尘的心脏狠狠一抽。她试图调动空间的力量,哪怕只是一滴灵泉,一丝联系,但回应她的只有死寂。那枚吊坠像一块普通的石头,冰冷地贴在胸口,再也感受不到任何能量波动。更可怕的是,随着空间联系的断绝,她感觉自己的意识也开始不稳。

两个声音在脑海中拉扯。

一个冷静、理智、带着现代人的思维模式:“空间崩溃是因为身份巨变。册封为后,意味着你彻底融入了这个世界的权力核心,触动了某种规则反噬。必须尽快找到稳定方法,否则灵魂会被撕裂。”

另一个却带着原主的记忆碎片,怯懦、惶恐、属于那个十二岁小农女:“我好怕……这里好冷……娘亲……我想回家……”

两种意识像两股激流,在她的脑海中冲撞。白练尘捂住头,指甲深深掐进太阳穴,试图用疼痛来保持清醒。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锦被上,晕开深色的水渍。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湿透,瑟瑟发抖。

“姑娘!姑娘您别吓我!”容姨的声音带着惊恐的颤音,“我去请太医!我这就去!”

“别去!”

白练尘猛地睁开眼,一把抓住容姨的手腕。她的手指冰冷而用力,指甲几乎掐进容姨的肉里。容姨吃痛,却不敢挣脱,只是惊恐地看着她。

“听我说……”白练尘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个字都像从肺里挤出来,“别声张……任何人问起……就说我旧疾复发……需要静养……”

“可是姑娘——”

“包括陛下。”白练尘死死盯着容姨的眼睛,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眸子此刻布满血丝,却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就说我……太过激动……疲累过度……睡一觉就好……”

“这怎么行!您这样子哪里是睡一觉就能好的!”容姨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姑娘,您得看太医啊!万一……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不会。”白练尘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死不了……至少现在……死不了……”

她松开手,整个人瘫软下去。意识又开始模糊,两个世界的画面再次交替闪现——特工训练营的靶场、白家村的麦田、现代都市的车流、大夏朝的宫墙……所有的一切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真实,哪个是虚幻。

她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找到解决办法。

空间崩溃,意味着她最大的依仗消失了。灵泉不能再强身健体、加速作物生长;物资库不能再提供现代的工具和知识;那个独立的小天地不能再作为最后的退路。她现在只剩下这具身体,这个身份,还有脑子里那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记忆。

但更致命的是灵魂的撕裂感。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正在变得不稳定。就像一张纸被从中间撕开,两个部分都在挣扎着想要独立,却又被强行粘合在一起。每一次意识恍惚,都像是灵魂要脱离这具躯壳,飘向某个未知的虚空。

必须锚定。

她模糊地想着。必须找到什么东西,把自己牢牢固定在这个世界,这个身份,这具身体里。否则……

“姑娘!姑娘您醒醒!”

容姨的惊呼声将她从混沌中拉回。白练尘艰难地睁开眼,视线已经模糊到看不清容姨的脸。她只能看到一团晃动的影子,还有窗外那片刺眼的光。

“容姨……”她气若游丝,“记住……我说的……谁都不能说……”

“我记住了!我记住了!”容姨哭着点头,“可是姑娘,您得告诉我该怎么办啊!我该怎么帮您?”

白练尘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的意识在迅速下沉,像坠入深不见底的冰湖。寒冷从四肢蔓延到心脏,呼吸变得困难,眼前的光线一点点暗下去。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拼尽最后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水……给我水……”

容姨慌忙起身,跌跌撞撞地跑到桌边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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