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烟雨中,那瘦小的黑影随着他的奔跑,拉近距离,终于显现出轮廓。
狂风一阵,那影子连着大黑伞一起倾斜,险些跌倒。
祁森加快脚步,忽地被一把拽住。赵子墨撑着把女士小粉伞,满脸雨水:“我去处理,放心了吧?”
祁森看看粉伞,桃花眼微微笑:“单独和孙宏业谈,告诉他,还想私生子好好生活,马上搬走。”
“明白。那么,您,可以回车里好好呆着吗?”赵子墨咬着牙说,指指身后停路边的劳斯莱斯幻影,把“您”字咬得咯嘣响。
还有哪个苦逼的秘书要管老板恋爱的?就是不想参和乱七八糟的家务事,才懒得和自己的两个哥哥争家族继承权。
跟着祁森这些年,看着他杀伐果断挺好。可能过太好了,现在到了物极必反的时候,他得看着祁森谈恋爱不过脑了。
“孙宏业敢要一个子,立马让他臭名远扬。”祁森双眼阴鸷。
“没问题,”赵子墨磨磨后牙槽,“事成之后放我两天假。”知道他不愿意处理牵扯家族情感的事情,还故意搞这一出。棘手了,还不是指使他来擦屁股。
“给你多加一天,三天够找你的猫了吧?”
“……”对江冉也这样冷静,不就万事大吉了?赵子墨拿过祁森手里的黑色大伞,塞给小粉伞就走。有了媳妇忘了兄弟的。
暴雨哗一下打湿祁森的肩膀,他抬头盯着江冉的小粉伞微笑。
看一眼快步向江家别墅的赵子墨,祁森回到车里,脱下能拧出水的大衣,闭目养神。
赵子墨出手,是最好的。小丫头会以为派去的人就是赵子墨,如果是他自己去,怕是又要心生抵触,要和祁家划清关系。而大家族少爷出身的赵子墨,完全可以完美解决麻烦而不留一丝纠缠的尾巴。
江姨信中提到江家房产证寄存在银行保险柜,想必孙宏业不敢造次。但也不能逼急。狗急跳墙,贪心之人更甚。
【冉冉,我派的人中途肚子疼,现在让赵子墨过去。就是刚给我们开车的那位。】祁森哒哒发着微信,【我先回公司了,有点急事。你有什么想法,尽管和他提。事情处理好,和我说一声。】
江冉刚到别墅的厅门,正收伞。手机叮咚两声,她打开看,是祁森发来的两条微信。【好的。谢谢。】
刚发送出去,王雪莲迎出来了:“冉小姐,您这是去哪了,湿成这样?”说着上来用毛巾擦她滴水的羽绒服。
江冉雨伞一挥,甩王雪莲一脸水,进屋见到一男孩跪在灵堂,顿感一盆洗脚水从头淋下。
她丢了伞,快步到灵堂,吹灭红烛,抱住母亲的遗像就上楼。
“你做什么?”楼梯上传来孙宏业的怒喝,“还不快把相片放回去?越大越不懂事,你妈才死几天,你就无法无天?蜡烛也快点上!”
“点上做什么?”江冉冷冷看一步一步下来的孙宏业,“母亲已经入土为安,不用再在这个家里看恶心的事了。”
孙宏业顿住脚步,黑脸下来:“什么恶心的事?你看看你表弟,比你懂事多了,来了就给你妈跪着守灵。你上哪野了?搞得脏兮兮回来?”
“我能上哪野?我刚送母亲去墓地,和外公外婆团圆了。”
“你说什么?”
“听不懂吗?你们一家三……”江冉忍住,抱紧母亲的遗像。不能让妈妈听到这么恶心的事,“妈妈昨晚托梦给我,说想早点去见外公外婆。我今早已经送妈妈去了。”
孙宏业一听,几步冲下来,抬手就挥。
江冉盯着那挥下的手掌,没有躲开。爸,我们从此恩断义绝。您,不,你……你的手从来没有温柔地抱过我,我小时候你就几次想打我,每次都是妈妈及时发现阻止。
我知道你怕妈妈,又想夺得妈妈的一切,几次唆使我要把妈妈在家的一举一动都告诉你……你不爱妈妈,又想占有妈妈的美丽,被我撞见撕破妈妈漂亮的裙子,我嚷嚷着要告诉外婆,你才收敛……
可是,妈妈却教我不要告诉外婆,因为外婆会伤心……我还几次听见你要妈妈给我生个弟弟,妈妈说不要,你还要逼她……
妈妈说我是小天使,在天上选择了她做妈妈,她很幸福。那我为什么会选你做爸爸?
一定是我不够认真,选错了……
啪!孙宏业的动作似乎很慢很慢,慢到江冉的脑袋嗡嗡想起许许多多的过往。
而透过院门雕花看见的赵子墨,只觉那一巴掌穿透了雨帘,异常响亮,不由心头一震。
他第一反应是望向身后,确定祁森没有跟来。不然孙宏业会成为第一个被祁森折断手腕的惨逼。
见孙宏业又抬手,赵子墨赶紧摁响门铃,伴随重重的敲门:“江冉江小姐,在吗?”
孙宏业顿住手,从窗户望过来,愣了一下,推开江冉,冒雨开门。“赵公子,您怎么来了。”一改暴戾,点头哈腰起来。
“祁公子让我来处理一点事。”
孙宏业忙打开大铁门,做出请姿,一点不在意浑身湿透,笑得灿烂。
江冉看了看快步进来的赵子墨,抱着遗像上楼。拉开放寒假回来没打开过的行李箱,把遗像放进去,她拎着行李箱下楼。
大厅却不见赵子墨和孙宏业。
王雪莲拿着白手绢,擦着不存在的眼泪,为她解惑了:“冉小姐,您要看不上我,可以直说,不要总气你爸。因为你妈妈,他也很难过……”
江冉看看王雪莲,再看看跪在地上一脸茫然又惧怕的男孩。那眉眼像极了孙宏业,抛去厌恶,也眉清目秀,可惜也在天上选错了爸爸……
江冉望望走廊拐角紧闭房门的书房——外公用过,接着外婆用,后来给了孙宏业用。
自从孙宏业接手江家后,她不敲门就可以打开的外婆书房,再没进去过。
一早就开始密谋吞噬江家,他怎么敢让她这个不听他话的女儿进去,发现秘密呢?
江冉忽然明白现在的自己什么也拿不回。孙宏业可以打她,却下一秒对赵子墨低声下气。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就是在这里。在于都拥有什么。
赵子墨的身后站着祁家,而她身后……外公外婆和妈妈都不在了,孙宏业想打就打了……
江冉收回视线,淡淡看一眼王雪莲,拿起丢地上的大黑伞撑开,走入白蒙蒙的雨幕。
“冉小姐,您要去哪啊?你爸在谈事,等会要找你的……”
孙宏业不用找她,赵子墨会处理好她和祁森约定好的收购别墅约定。
“冉小姐,雨很大啊,您回来吧,淋到雨会生病的……”
哗啦啦的雨声,吞噬王雪莲讨人厌的娇滴滴嗓音。
江冉推开大铁门,头也不回走出几米,又顿住。外婆、妈妈和保姆阿姨、管家叔叔温柔唤她的家,被朦胧雨雾模糊。她终是没回头,重新迈步,越走越远。
上天一定是知道今天妈妈下葬了,才会无休止地哭泣。为她不幸的心脏病,为她不幸的婚姻,为她没什么用的女儿,惋惜悲悯。
阵阵如箭矢的雨点砸进水洼,溅污小白鞋。江冉不顾脚下污水,拖着行李箱加快脚步。
她不喜欢白茫茫的雨天,哪儿也看不清,孤零零得好似被世界遗弃了。快一点打上车,赶往祁家。明天就可以到巴黎。那里不再孤单,因为那里没有家,没有家人就没有思念。
狂风裹挟着暴雨,一会左一会右,几次想吹翻雨伞。江冉抓紧雨伞,摇摇晃晃。
忽见前方有个路灯似的黑影,她驻足细看。那藏在大雨中的影子若隐若现,好似母亲在呼唤:冉冉,来~
江冉拉着行李箱跑起来,奔向那似也快速接近的影子。妈,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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