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晚,半隐酒店顶层会客厅,vip家宴。
黑色大理石地面映着水晶吊灯,暖金环形光淡淡烘着深色装饰品,偌大的圆桌上餐具早已按位摆好。
右侧整面的落地玻璃将开放式厨房与宴厅隔开,这是为了出炉即上桌,让宴客吃到最新鲜的菜品。
姜稚鱼系着挺括的白色厨师服帽,正站在操作台前,用抹刀给镜面慕斯胚做最后的收尾。
她要赶在开宴前,把今晚最后一道餐前甜品——带着香槟啫喱层的荔枝慕斯做好。
然后就可以下班了!
美中不足的是,收尾时不小心打碎了一个水晶勺托,她忙蹲下身收拾。
一声咔哒落定,宴会厅的门开了又合上。
两道沉稳的脚步声自通道走过,停在不远处的主位沙发上,茶盖碰着杯沿叮了一声,然后就是轻缓的呼吸声。
一个年轻傲慢的声音慢悠悠传来:“这儿还真叫沈从谦盘活了,浪歇脚这块地亏了快五年,他过来一个月入住率都翻了一倍,确实有点东西。”
姜稚鱼刚直起来半个背,听见里面的人聊起的话题,又赶紧缩了回去。
沉稳的年长者嗯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年轻者又试探开口:“所以父亲……您是真打算把他认回来?”
又是一阵沉默,姜稚鱼听见打火机咔哒一声。
年轻者声音立刻紧了一点:“那股份呢?董事会那边都盯着呢,您突然把这么大一块蛋糕分出去,兄弟们都不服。”
年长者笑了一声:“不服?他能把半隐最烂的这块盘盘活,就证明他有本事拿。你们兄弟几个的,哪个能两个月做到他这个成绩?不服就拿出本事来,我从来只看本事,不看谁肚子里出来的。”
年轻者吸气,顿了好半天,才咬着牙又问:“那您心里……?”
“我老了,眼睛花了,哪个能扛事,哪个能把沈家的盘子端稳,我就给谁。这话撂在这儿,你们谁都别耍小动作,从谦要是真有本事接住,我没什么不愿意给的。”
听到那边是大人物在聊正事,姜稚鱼心里愈发慌乱。这会儿要是直起身,难免被误会刻意偷听,到时候估计连实习的小饭碗都要保不住了。
她飞快环顾四周,这间开放式玻璃厨房一头连着出餐门,还有一处暗门直通走廊。情急之下,她打定主意,屈膝贴着地面往暗门挪。
屏住呼吸,挨着凉冰冰的玻璃,一寸寸小心翼翼往前爬行。
终于碰到了冰凉的门把手,姜稚鱼攥着刚要往下按,宴厅里突然传来年轻者沉不住气的声音:“父亲!”
年长者叹了口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行了行了,急什么,从尧。”
沈从尧没再说话,年长者又抿了一口茶:“浪歇脚这块地,之前亏了五年,你们为了填自己的私囊,往这里面塞了多少烂账,你当我不知道?那些擦不干净的东西,全挂在半隐的账上,现在纪委盯着这块地的文旅项目查,早晚要出事。”
门已经开了一小条缝,姜稚鱼却又鬼使神差地多听了几秒。
“我让他回来接半隐总经理的位置,就是让他替你顶这个雷。他这个人,从小能扛事,脑子也够用,真要是查下来,他扛得住,扛过去了,咱们沈家保住了,我再随便给他点股份,也不算亏了他。真要是扛不住,进去蹲十几年,那也是他命不好,本来就是我们沈家扔出去的种,拿命换我们沈家安稳,也是应该的。”
空气里传来沈从尧松了一口气的笑,恶毒又轻蔑:“还是父亲想得远,我刚才真是急糊涂了。”顿了顿,他又接着说,“毕竟就是个爬床的生的私生子,能让他替我们沈家顶罪,已经算给他脸了,这辈子能有这个价值,也不算白活一场不是?”
爬出来后,姜稚鱼扶着走廊墙壁站着,胸腔里的心脏跳得乱七八糟,半天回不了神。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遇见过这么阴狠的事。
那些话像冰碴子扎进心里,比自己受了委屈还堵得慌。
沈从谦上次跟她微信聊天,还说自己从小就没个正经家人,说羡慕她家里热热闹闹的。
昨天午饭又聊起这次的家宴,他眼神飘着望海,眼里分明有什么柔软闪了一下。
凭什么,他那么拼命工作,到头来就是等着给人顶罪,这样的家人,还不如从来没有过,这算哪门子家人?
姜稚鱼正气得胸口发颤,后背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她猛地转过身,后背都惊出了一层薄汗,才看清是康青带着几个高级厨师站在身后,要进宴厅摆台。
康青挑了挑眉,看着她发白的小脸有点奇怪:“哎小稚鱼,怎么还在这儿站着,宴厅里的甜品都摆好了?”
姜稚鱼顺着他的话咽了口口水:“做……做好了,都摆好了。”
“不等我来就摆好了?”
一道低醇磁性的嗓音从身后响起,惹得她猛地回头去看。
沈从谦着了一身深蓝近黑的定制西装,利落剪裁衬得颀长挺拔。发型精心打理过,左侧几缕碎发随性垂落,右胸别一枚Tateossian胸针,映着走廊的暖光一闪一烁,浑然天成的矜贵气场扑面而来。
姜稚鱼一下子忘了要说什么,就站在那儿愣愣看着,那些担忧和莫名的心疼搅得脑子都转不动了。
沈从谦见她一直发呆看着自己,声音放得轻:“怎么了?我脸上有花?”
姜稚鱼赶紧低下头攥着围裙角,想说又不敢说,不说又憋得难受。
“沈先生……我……”
沈从谦以为她是搞砸了什么怕被骂,抬头看了眼康青,随后抬手很自然地拍了拍她的肩:“没事,不用紧张。走吧,陪我进去。”
他说着就往里走,走了两步发现姜稚鱼没跟上来,又回头看她。
姜稚鱼站在原地,那些憋得发慌的情绪终于忍不住涌上来,轻轻开口喊了他一声:“沈先生……我刚刚听”
她还没开口说那些骇人听闻的秘辛,宴厅的门就突然从里面打开,走出来个穿银灰西装的男人。
他眉眼跟沈从谦有三四分像,可更多的是养尊处优的骄纵和傲慢,姜稚鱼一想起刚才听见的那些话就反胃,怎么看都觉得他那张还算周正的脸森森然如恶鬼。
沈从尧笑着往沈从谦肩上搭手,语气热络得像是真的有多想念:“好弟弟,怎么还在这儿外头磨蹭呢?爸都等急了,快进来啊,咱们哥俩多少年没见了,我还记得中学时候去看你,那时候你就瘦得跟个小猫似的……”
姜稚鱼看沈从尧把他往里拉,根本顾不上什么分寸,直接往前一步攥住沈从谦的右手,死死不肯放,还抬起头一脸警惕看着沈从尧。
沈从尧挑了挑眉,似乎是没料到一个小厨师敢拦着。
走廊的暖光斜斜打过来,把姜稚鱼整个人都裹在亮里,而沈从谦半个肩膀还落在宴厅门口的阴影里,像是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口。
姜稚鱼指尖都在抖,她知道自己不该管也没本事管,可她就是不能看着他往那个火坑里跳。
沈从谦也没料到姜稚鱼会主动拉他的手,瞳孔轻轻缩了一下,十分受宠若惊。
姜稚鱼仰着头看他,眼睛湿漉漉的,就这么巴巴拉着他不让走,却碍于沈从尧就在门那边,不敢开口。
沈从谦低低笑了一声,借力把她拉近,而后凑在她耳边小声说:“乖乖的,先去厨房盯着你的甜品,有什么话,等家宴结束了我去找你。”
姜稚鱼咬着唇,还是没松开,沈从谦又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背,她才一点点松了力道,看着他跟着沈从尧走进了宴厅。
那扇雕花门慢慢合上,把光都隔在了外面。
姜稚鱼将插好餐牌的荔枝慕斯拼盘、舔贝壳还有茉莉花渍树番茄依次放到了餐车上,又稳稳从开放厨房推进了宴厅。
圆桌上已经坐齐了人,沈从谦坐在一侧,侧脸线条精致又冷硬,沈矩和沈从尧坐在主位那一侧,一老一少的目光都落在刚进门的人身上。
姜稚鱼也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进来的男人戴着细金丝眼镜,一身休闲西装,斯斯文文的,浑身上下都是恰到好处的谦和,一看就是常年跟在大人物身边做事的样子。
她没多看,推着餐车慢慢往桌边走,每到一个位置就把冻好的荔枝慕斯摆上去。
走到沈从谦面前的时候,忍不住放慢了脚步,多瞟了他一眼。
沈从谦抬眼正好撞进她的目光里,眸子闪了一下。
姜稚鱼攥着餐车把手的手都紧了紧,想说的话堵在喉咙口,只能憋着气继续往前走。
刚把最后一份慕斯摆好,就听见沈从尧笑着抬了抬酒杯,对着刚坐下的金丝眼镜男人开口:“睿哥,你来迟了一刻钟,按照规矩,先自罚三杯,快点,别想躲。”
秘书房睿笑着推了推金丝眼镜,端起酒杯,声音温润:“确实是我路上有点事耽误了,认罚,我认罚。”说着就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三杯路易王妃,杯口都漫出酒液来。
姜稚鱼刚回到餐间,卸了厨师帽整理好裙摆,康青就急忙喊她:“小稚鱼,于央刚才突然喊肚子疼要去医院,这道上汤波士顿龙虾原定他来做,你会不会?会的话搭把手?”
姜稚鱼赶紧点头应下来,伸手接过他递来的处理好的龙虾,笑着说没问题。
接过锅铲开了火,滚烫的橄榄油倒进铸铁锅,葱姜蒜的香气一下子飘出来。
宴厅和厨房隔着一道传菜廊,说话声断断续续飘过来,她听见沈从尧那热络的声音:“从谦啊,这些兄弟里我就觉得跟你说得上话,从小你就聪明,我那时候就知道你将来肯定有出息。”
真虚伪,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接着就听见沈从谦淡淡开口,一点破绽都不露:“大哥谬赞了,我能有今天,全靠父亲和大哥提携,要说能力,整个沈家谁不知道大哥你才是能力最强的。”
沈从尧笑了一声,跟着就是酒杯碰在一起的脆响,他大概是端着杯子站起来了,声音都飘了点:“嗐!说这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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