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娘才不管,“莲姐姐说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崔公子便是我的师,音娘要好好地敬您尊您。”
崔实面色些许不悦,“我不要你尊师重道,昔日你如何,来日便如何,你当是你,不必遵循师生戒律,也不必对我……”
“莫要称我夫子,唤我协礼便好。”
音娘觉着奇怪,她不过说一声夫子,这人怎么大动肝火一般,也罢,叫什么便是什么,重要是自己习得本领。
崔实自小被规训尊师重道,不能逾越身份,时时克己复礼,他并不想将此枷锁绑至音娘身上。
时而玩闹,时而试探,时而炽热。这样就很好。
音娘没再说话,自顾玩着手上石子,崔公子还未与她这样生气过,这比被老鳏夫辱骂更为难受。
崔实将纸张递去,紧靠“岑念音”三字,旁边工工整整地写着“崔协礼”。
“我并非不愿授你,只是不喜师生称呼,我可以是你的友人,甚至是……”他越说越激动,似乎早已私定终身。
“师生复所学复所授,你只需知道,与我一体便好。”
音娘被他灼灼目光看得失神,晓得这人甚有意思,“我还以为崔公子有意与我划清界限,你若是不愿,那我便不讲了。”
崔实自知过激,沉呵气,“算术已教你习得大概,关键在与账目,我先教你识字。”
“崔协礼。”音娘快先作答,“这是崔公子的名儿,音娘也会。”
崔实听到从她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如逢甘霖雨露,再次生热。
“往后你出了安舟,到锦州去,可报我名。”
音娘噗嗤一笑,单独将名字那张撕下,折好保存,“话可当真?”
“如若有假,我崔协礼愿承九天重雷,万劫不复。”
音念被他举手起誓的样子逗笑,刚想伸手捂住诳语,转即冷冷地收回来,眉角一片落寞。
他真走了,恐怕此生便再没机会复见……
“我连长康村都难以走出去,更何况这么远的地方,不过若是有幸的话,我定然去找你,但崔公子因伤困于山林,还是别想长远,万一你也走不出去呢。”
崔实苦笑,他并非不能走出去,而是习惯了这里。
“若是走不出去,那我便安心归隐野林,搭一木屋,与花鸟作伴,有幸的话,再携一体贴夫人,共伴此生。”
不知为何,此人明明眼中有疾,瞳目却是清亮,好似能看见她一般,某一刻,竟是觉着他本就是说与自己听的……
她一言不发,假装往火光中投掷枯木,无论与何人在一起,她都不想在山野中过活一生。
亦不理解有人会在这穷苦地方畅想未来,她看到的只有压迫,饥饿,和无尽的疾苦,于她而言只是牢笼。
心底阴暗作祟,自己拼了命才活到现在,为何有人理所当然认为这里是天堂,还想得这般美妙。
她生怒,故意挑起火星沫子撒到他脚边,虽未直接伤他,却也大快人心。
崔实把一切收进眼底,故作平静,却妄想她有更大的玩闹,即便挥着火棍强制他也好,而不是这样沉默。
是不是有意中人?
是不是有难言之隐?
什么他都可以接受,只要她尚未有郎君,未属于他人……
“又说远了,方才还说教我识字。”音娘诡计得逞,笑着拉他到火光处坐下,“衣物未干。”
崔实看着音娘细小的手腕,吞了吞口水,本来还在困惑之中,倏而笑颜,他痴迷这般直接的接触,若能如同銙带紧勒,便更好了。
火光映照二人面上,明灭交错,前所未有的思虑萦绕在心头,直到夜幕降临。
音娘换上自己的衣物,看到整齐放在草榻的銙带,“銙带也弄脏了,顺便给我拿回去洗净吧。”
崔实抚腰,才发现已经脱去,他早已习惯銙带在身,离了它难以入眠,便推脱道,“在泉流中已洗净,协礼察空气闷热,明日许是要落雨,等天朗气清再洗未迟。”
天空劈来一道响雷,周围瞬间昏暗。
音娘一想也对,“只能这般了,崔公子的衣物尚在田埂晾晒,我需得快快收回去。”
崔实不舍地望着她离去,什么时候自己也能一同回去……
等音娘走后,芳香被吹散,他脑中却是更加混沌,连忙将銙带绑在腰上,贪婪地嗅着残留气味,淡淡的不过瘾,随即穿上她褪下的衣物,紧裹身上,头埋衣间,许久才宁静下来。
一时吸入过多,又觉昏沉,将衣物放至不远不近的趁手出处才觉舒适。
他这是遭了什么病?
毕楚如约抵长康,带来各式吃的,用的。大人气色绝佳,但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令他好奇,不经打趣道,“这是害了相思病!”
崔实被他吓一惊,连忙收好銙带,换作严肃神情,“胡说什么?”
毕楚恰好看清楚,但巧在怪异,“这好像,女子的亵衣……”
崔实给他一脚,“普通衣物裁制,你向来不流市井勾栏,懂什么?”
揣入兜口之前,他仔细摸了摸,这料子绵软如肤,音娘日常穿的又仅是麻衣,也难怪有异香……
毕楚看大人这脸红要烧开的纯情样儿,捧腹大笑,“是是是,大人见识宽广,哪里没去过,居然被一个乡野村妇人迷得神魂颠倒,锦州多少女子都入不了大人的眼,偏偏在这野林摘野花。”
“我看你回去几日,把我所言的都忘光了!”崔实褪去羞涩,眼角锋利地瞥向毕楚。
“大人眼睛复清了?”
他点头,“祖母身子如何?”
“夫人听说大人遇劫匪,都吓晕了,幸好信及时送达,才没闹出什么,这不也吩咐毕楚来,要大人早已回锦州。”
崔实一点一点捡起方才燃灭的火星子,好好地归拢在靠草榻枕处,“知道了,我还需留几日,你回去与祖母禀明。”
这处处漏风的破地方,不知道有什么好的……
毕楚龃龉,“大人明明伤势已经好了,为何还不愿回去,再不行,便让那小娘子随同回去,当个仆人也比在这穷山恶水的地方强。”
“穿着野蛮,行为怪异,我看大人被下蛊了!”
崔实手一滞,愁云消散,喜上眉梢,“再说一遍?”
毕楚噤声,“我便是打个比方……”
“上一句。”
“让小娘子一并随同回锦州?”
是呀,他怎么没想到。
毕楚再一看凌乱洞口,“御赐的甲胄怎么随地堆放,这关键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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