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日,都护府兵都未曾找到人,婚宴和怪人的事闹得很大,容期尽力把它们压下来,然而两件事不知为何还是传了出去,抓到的几个永夜宫杀手都服毒自尽,什么也没问到。
容期坐在上首,一手撑头、双眼轻闭听着汇报。
“主君,陛下已经知道了婚宴上的事,尽管刺杀的不是陈豫康,但矛头对准了知州府,早晚会牵扯出私盐一事,靖王殿下一直毫无进展,再加上怪人上街伤害百姓一事,眼下陛下虽没什么动作,可恐怕起了疑心。”
容期睁开眼,眸光犀利:“你觉得会是谁要杀新娘?或者,他为什么要杀新娘?”
幕僚明显一顿,随后小心翼翼开口:“新娘是流苍派的人,而流苍派又是名满天下的武林大门派,与锦州知府结亲,我们就可得到江湖的助力,此事最不利的就是东宫那位,所以小人推断是那位雇的永夜宫。”
容期仰头,深吸一口气:“永夜宫不是在跟阿姐合作吗?”
“这……”幕僚擦了擦汗,“主君,杀手一般都是重利的,娘娘与其合作或许只是一个阶段,过了这个阶段,便又是……”
话还没说完,容期狠狠便一拍桌:“那消息是谁传出去的?锦州城里都是本都护的人,本都护不想传出去的消息怎么会到了陛下的耳朵里?!”
幕僚寒噤跪下,声音颤抖:“……此事,尚未查到。”
“继续查。”容期挤出这三个字。
“是……是!”
幕僚退了出去。容期心烦道:“难道只能把陈豫康推出去了吗?”
随即,他转头看向一旁侍立的曹介,“那别院有进展吗?”
曹介恭敬道:“回主君,里面除了有个地牢外,其余什么也没发现,就连地牢也是空的,被打晕的那几人口头依然很紧,透露基本无望。”
“呵,这帮杀手做的还挺干净。对了,上次你说看到永夜宫此次领头的人是一男一女?”
曹介道:“是,女的武功很高,她期间还提过英雄榜,应当就是外界传言的那个红刃,男的则不太清楚,他是个残疾,而且殿下似乎认识他们。”
“残疾?”
“他坐轮椅,看着挺年轻。”
容期皱眉:“坐轮椅的年轻男人,琰儿还认识他们,这么巧?”
“主君是怀疑……”
容期没说话,表情讳莫如深,手指点着桌面。许久后,他说道:“先不管他,眼下最重要的,是怎么解决陈豫康的事。”
这时,侍卫敲门进来道:“主上,外面有两人求见,其中一人自称余堂主。”
容期眸光一暗:“让他们进来。”
……
都护府后院,房屋紧闭,训练有素的侍卫交替把守,严实到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你们到底要关我到什么时候!我可是公主,信不信本公主砍了你们的脑袋!”
门被拍得轻轻震动着,侍卫们空耳不闻,连眼睛也没眨一下,仿佛都习惯了这样的威胁。
赵璃气得牙痒痒,一脚踹去,门安然无恙,她却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一群混蛋!”她一瘸一拐地回到凳子上坐下,拿起杯子扔出去,啪嗒一声便四分五裂。
地上都是各种瓷器碎片,她就这么把房间里的东西都砸了个稀巴烂。
窸窸萃萃的轻响伴随着她的低骂流进耳畔,赵璃忽然站起来四处环顾,把视线锁定在钉死的窗户上。
她从地上捡起一个碎片,面容紧绷地走过去,还没走到,突的一声响,窗户从外面被撬开。
一个身影快速跳了进来。
看到人时,赵璃就要刺过去的碎片立即顿住,她双眼亮了起来,雀跃开口:“面具脸!”
碎片被随意一拋,她兴奋的跑到他身边,“你终于出现了,本公主还以为你死了呢!这么久都不来找我!”
“属下来晚了,还请公主责罚。”他的声音隔着面具传出来,犹如鼓槌击打鼓面一般,沉闷而厚重。
赵璃:“现在也还不算晚,不知道哪个王八蛋把本公主送入火坑的,反正你来了就好,现在把我带出去。”
面具人低头,假装没听到她的骂语,道:“公主还是要去玉灵城?”
“那是当然!不是说这一届的英雄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吗?本公主怎么能缺席!”赵璃试探地看他,“你这么问,不会是想把我送回宫里吧?你可是本公主的人,必须要站在我这一边!”
她还真有点担心面具脸会铁面无私。
面具人沉默半晌,道:“属下的职责是保护公主。”
“那太好了!那这一路你就好好保护我,本公主保证再也不会故意甩掉你了!”
面具人点点头,转身之时,后面的人咳了咳声。
赵璃抬了抬下巴:“背我。”
他垂眼看着她的腿,什么也没说,背身弯腰。
赵璃眼睛弯了弯,纵身跳到了他背上。
……
余随声带着孟扶婴来到容期面前,容期看了眼他们,语气淡道:“堂主这又是干什么?你的镇魂堂已经被人抢先一步转走了,竟还有闲心来我这。”
这不提还好,一提余随声就火大。心道都护府的人都是一群饭桶,连他的镇魂堂都守不住。
不过他自是不敢在容期面前说这话,瞥了瞥孟扶婴后,他走到容期跟前,低声对他道:“此人就是我之前与将军说过的那个特殊外观者,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容期掀起眼皮朝少年望去,他有些局促,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几近欲言又止。
“东西呢?”容期又道。
余随声表情变了变,道:“将军的诺言并未……”
容期眼神凌厉,生生逼停了他后面的话。
“本将军还没找你算账,人我当时已经布防在婚宴和黑市周围,永夜宫人出现时他们也动手了,事已至此,那怪人上街是你搞的鬼吧?简直是蠢货!”
余随声咬了咬牙,“我这不是带了他来给将军赔罪吗?光有那东西没有试验品也无济于事。”
容期冷笑,他又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孟扶婴。
这眼神令少年浑身不自在,他终是怯声开口:“请问……你们有什么办法能光复落鸮族?”
“光复落鸮族?”容期似是没想到他会问出这种话。
随后他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你是落鸮人?落鸮人不是在定魄盟都死光了吗?”
孟扶婴呆滞了片刻,察觉到不对,看到余随声漠然的神情,他心中一紧,慢慢往后挪动。
就在他不顾一切要跑时,一记手刀劈在他的脑后,他登时倒在地上。
“先把他关起来。”
曹介遵令而行。
门外,面具人和赵璃将里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本是想在走前悄悄来看看舅舅,没想到却听到这样的事。
赵璃脸色十分难看,舅舅是要干什么?还有那个孟扶婴竟然会说话?他们要对他做什么?
她想起少年看向她时那双清澈的眼睛,直觉告诉她,此人坏不到哪去。思量半许后,她小声对面具人道:“帮我个忙。”
*
东宁街。
此时的宅门正厅中,人坐的满满当当,一眼望去,又歪七扭八。
漆行寂看着面前这帮桀骜不驯的阶使们,头疼一阵,清嗓道:“此次锦州之行,因涉及宫门三大外堂,竟阴差阳错聚集了这么多同僚,也算有缘。目前镇魂主堂已暂转至天机堂名下,后续就是这些年来它在黑市乃至江湖的隐藏暗哨,这不是短期能够清剿完的,是个长期任务,后续会挂在暗影堂。”
“至于金玉堂和芙蓉堂,两堂琐事也处理得差不多了,尤其是芙蓉堂,非但无过,而且有功,此事也会上报宫主,自有奖赏。”
他三言两语就总结好了这段时间的任务完成度,锦州三堂现在只剩下善后,到这里其实锦州之行已有所圆满,其余的,也归不到他们管。
“不愧是宫门大总管啊,果然细致。”红慎带着一丝讽意。
漆行寂轻飘飘看向他,此人还挑衅的挑了挑眉,他平淡无波道:“此事谁人都可总结,若算细致,那红慎阶使脑子也太浅薄了。”
“噗哧——”蓝溪没忍住笑喷。
红慎面色铁青,一拍桌子站起来:“你骂谁蠢呢?!”
漆行寂又道:“这不是挺细致吗?此话都听的出来。”
眼见红慎要发火,青恕一把把他按下来,拿东西堵住了他的嘴。
蓝溪逗弄着她的焚骨蝶,对漆行寂道:“毒师大人说的很好,还真是哪哪都毒,不负盛名啊。”
说着,她又看了眼他身旁一言不发的辛珞,意有所指,“连咱们冷艳无双的第一大刺客都能拿下,盛名还需再涨一截。”
辛珞利刃般的眸扫向蓝溪。
蓝溪在江湖中颇有名头,是令人敬而远之的妖女,她年少成名,一手焚骨蝶织幻觉,一身功力抵百人,最重要的是,她喜欢凌虐尸体,极爱将上面的肉一点一点刮下来喂食焚骨蝶,旁人见之,谁不言一声魔头?这实在不像正道作风。
她性格乖张,不怎么好相与,不过过去辛珞和她之间倒是有点交情,只是这几日下来,两人都没怎么见过面。
青恕看了看面色如常的漆行寂和冷冰冰的辛珞,他朝蓝溪道:“喂,凌虐狂,少说两句。”
蓝溪瞪他一眼:“要你管!”
漆行寂道:“既然锦州之事只剩下尾声,那便用不着我们在此,尤其是辛珞师妹,来这也有一段时间了,我们准备后日启程回永夜宫,留在这越久,都护府早晚会查过来。”
要走了吗?辛珞心下轻动。
“恐怕你们还不能回去。”青恕突然开口,他摘下自己背的包,从里面捣鼓着翻出一个巴掌大小令牌,上面是永夜宫的弯月标识,他把它移到辛珞和漆行寂面前,“我和蓝溪是从中南过来的,期间回过一趟永夜宫,宫主大人有令,命二位完成锦州之事后,顺便进行下一个任务,前往玉灵城流苍派夺取此次英雄大会的冠宝照霜剑。”
漆行寂接过令牌一看,果真是永夜宫主才能持有的永夜令,此令一下,优先级凌驾于其他任务之上,也就是宫主徒弟专行的宫主亲派任务。
没人问为何要夺照霜剑,这是任何一个杀手组织都心照不宣的共识,只服从命令,不去问缘由。
只是……流苍派。辛珞抬眼,清冷的面庞舒展,若有似无的期待涌上来。
她想去流苍派。
漆行寂自然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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