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花低垂下的头放在俞羽前,层层交拢的花瓣有意往外扩,它想开花,可惜现在是白天。
俞羽箭在弦上,完全有把握击中它的花芯。
但她却丢下武器,举起双手以表无害,踩过腐烂的积叶,泥泞沾上发丝。
“她激活了蝴蝶的授粉本领?”周和泰这么猜测,颇为肯定地点头。昙花没关注自己,他要偷偷去找王可说说。
人呢?
俞羽抬手,与花苞只有一尺之隔,陈珂跟在身后,甲降低了她的存在感,一旦昙花有一丝不对劲,人头怪,匕首,电锯,苹果,手电筒…都会扔出去,实在不行把叶子球也抛了。
兔子也在向它靠近,要不要激怒昙花,以此杀死所有人,不过还要评估下这花的实力够不够碾压他们。
“你好。”
俞羽没碰上花苞,而是选择握上附在花苞旁的绿手。
一触即发的压迫感骤然松垮下去。
昙花把几人抓起来,并没太尖锐的杀气。周围的植物长得茂盛,只是有些奇特,被打成蝴蝶结的爬山虎,嘴里塞满泥巴的猪笼草,还有棵被霍霍得很奇怪的玉兰树,甚至兔子脸上的伤痕,还挺像小昙花。
它没抢夺其他植物的生存空间,只是爱做些他们无法理解的,属于植物间的恶作剧。对此,尊重不同地域文化差异。
“你们一族的礼仪?真新奇。”
绿手回握住俞羽的手,上下晃动,差点把她整个人翻起。昙花不开了,使劲这么久也只是把自己弄胖点。
它滑进水里,荡起的水浪给众人洗了个澡,高大个还好,陈珂差点在陆地溺水。
“你们怎么会来我的领地,还只带这么少的灵。”
昙花好奇地打量他们,旁边的草木不乐意和她玩,正好来了个奇怪组合,三只动物和一个人,大多是幼崽,还藏了金银花藤?
往常会有动物来植物界打探情况,但走不了很深就会被其他植物玩弄掉,难得这次还漏了一些。
“非常抱歉打扰到您。”
俞羽不懂植物怎么表达歉意,所以她拿起藤蔓给了每人一鞭,看在他们受了苦的份上,就不要计较了。
“有灵说深处的土地更好,我们要去肥沃的地方扎根。”
“嗯,很有上进心嘛,我这的土也好,就留在我身边吧。”昙花拍拍池边湿软肥沃的泥地:“我还能给你们提供养料。”
几具高度腐败的残尸露出,有动物也有人类。
它饶有趣味,恐惧还要强撑镇定,很怕自己发现你们的真实身份吧。昙花特意扭开身子让他们看得更全面。
幸好之前是以植物的形态走地道,兔子暗自庆幸。
“还是不要了,同伴在前面等我们。”俞羽婉拒,她意识到自己不该选扎根这个借口。
一定要如此顽强地为动物界卖命吗,昙花卷起花瓣尖。
要去雨林中央作乱,那它肯定不能让动物界的特务活着经过这,虽然不喜欢首领,但也不能当卖界贼。
“留下来陪我嘛,小美女。”
它给俞羽的最后一次机会,其他灵无所谓,但这只懂审美的灵还不错。
美女?
陈珂恍惚,昙花好像也叫过兔子帅哥。
“等等等等。”她拉住要拒绝的俞羽。
植物界没有美女帅哥的称呼,它们并不像动物那样往人类社会的结构发展,互相夸赞也应该是“帅公美母”或是“帅雄美雌”,甚至再往里延一点,植物哪会有“帅”的定义,它们只论美丑。
除非昙花不受变换草的影响,看破了他们的伪装。
这跟把肉送进老虎嘴里有什么区别,只是这只老虎不饿。
陈珂爪子上的肉垫紧紧挤在俞羽手腕上,尾巴炸成大毛刷。
俞羽:“等什么?”
“我缓缓,喘不过气了。”她眼神空洞,无形的死亡危机像挺起上半身的毒蛇一样吐出信子。
对比动物对异类的态度,昙花能让他们活这么久已经算是仁慈,如何让它再变成有好生之德,放他们走的大圣人呢。
“你们反悔啦?留在这陪我玩多好。”
天旋地转,陈珂如梦初醒,她捡起俞羽丢下的藤蔓。
“啪。”一鞭子狠狠落在兔子背上。
你的错,做什么把钥匙藏这么深,不杀自己他会死啊?
兔子本来在看戏,被陈珂的发疯之举吓到了,她的力道比俞羽大多了。而他还没躲开,陈珂就大踏步去抽周和泰。
然后抽自己,然后抽俞羽,然后被昙花拦住。
“你打她干什么?”
“对不起,我无比诚恳的向您道歉,这是对我们撒谎的惩罚。”她把藤蔓塞到绿手中:“您要还生气,继续抽我们吧,绝无怨言。”
就算把藤蔓抽断了他们也死不了,比昙花用绿手把他们剁成碎尸好。
自爆了?周和泰捂着手上的鞭痕。
听到陈珂惊天之言的兔子不生气了,开团秒跟,王可自爆,他只是个爱迎合队友的无脑猪队友,不能猜忌或怪罪他哦。
“是的没错!”
好像语气太激动了,兔子清清嗓子:“您怎样对我们,我们都不会反抗,只求能获得您的原谅,我们不该扮成植物,对不起~”
“说什么呢!”周和泰一把扑倒兔子,恨不得打烂他的嘴,在他耳边恼火道:“说这些干嘛?王可又没说我们不是植物。万一她是为其他事道歉呢,全毁了。”
但陈珂带着哭腔对昙花说:“我们三个是动物,他是人类。”
周和泰:“这下真完了。”
无力的他被兔子掀开。
绿手宠溺地点点陈珂的额头,表扬她:“好诚实哦,那我轻点对你。”
手往下滑,掐住她的脖子,自己就不惩罚她了,直接送她去死吧。至于那两个雄性,既没鉴赏美的水平,也没好品格,自己要打烂他们的屁股,再吸干水分做成干尸,以儆效尤。
俞羽正要动手抢人,陈珂背在后面的手对她摆了摆。
“但求求您,让我死之前完成件事吧。”她脸色通红,语速极快。
昙花才不想知道动物死前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请让我把好朋友送回家,求您了!”
陈珂的头顶开出一朵小花,紧接着从耳朵蔓延到尾巴尖,一朵又一朵黄白相间的小花铺满全身,一缕清香在昙香中开辟了独属于金银花的金黄空间。
由于本能,昙花立马释放花香进行争夺,它的领地不是没其他花的存在,但不会像这朵小花一样,如此热烈地开放,这很伤植物根本的。
甲顺着绿手往上爬,昙花的枝叶上多了点的压力,和空气无异,但也证明了这株植物居然愿意为了异类对抗身为大领主的它。
搞什么啊老弟?
陈珂被放下,昙花抱着猎奇心态捞起金银花藤,戏谑地问:“这么拼命,这只幼崽你生的?”
甲的花朵枯萎一大半,他只是急切地求饶:“求您了,放过他们吧,他们不是坏人,是为了我才来到这,要杀就杀我,他们还小,是我想要找到母株,他们才会为了我偷跑进来,我们是朋友,我拖累了他们……”
“停停停。”昙花的头要被绕晕了:“前面的植物也是被你应付过去的,你怎么不自己进来,这不是你家吗?”
甲低头酝酿感情,拿出了毕生的演技,花朵里流出绿色汁液,那是植物的泪水。
豁出整张脸了,它的声音由于社恐而哆嗦,反而更真实。
“我在动物界发的芽,是他们喂养的我,有灵告诉我,我的母株在这里。我想回来但他们不放心,就在今天趁我睡着,瞒着大灵偷偷把我带出来,还差点掉河里,多亏那个人类救了我们。”
“快哭。”
“什么?”
陈珂揪住周和泰的肉转了个圈,疼得他叫出声来,就像个信号枪,陈珂转身抱住俞羽哭了出来。
“我想回家,我要爸爸妈妈。”
“我只是想要藤蔓也找到他的爸爸妈妈。”
三人哭作一团,兔子也被迫参与其中,吵得昙花都听不清金银花说的话了。
“呜呜~”“啊啊~”“哇哇~”“嗷嗷~”
四人四色,昙花再也不觉得有趣了,它捂住花苞,却发现金银花从手中爬到了它的花苞上哭。
哭泣的幼崽最可怕,周围的植物退避三舍,即使相互堆在一起也要远离,留下大片光秃秃的地皮接收他们源源不断的泪水。
昙花也想逃,可这全是它的绿手,收拾都要收拾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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