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堂内,众人盘腿坐于竹席垫上,分列茶床四侧。
藏鸣坐首座,姜九思楼宇宁为一侧,沈柔坚裴枢慎为另一侧,贾济海单坐一侧,与藏鸣对坐。
藏鸣提袖取过茶粉,轻抖投入半沸水中,取出蒲扇,为茶炉扇风助火势,一时间,茶香四溢。
若不知实情,还真像两三好友相约居家听风烹茶。
茶香清新入鼻,花丛秀树入眼,绿荫蝉鸣入耳,闲谈以待茶入喉,好不惬意。
裴枢慎嗅到了茶味,又细看了一眼茶罗里细碎的茶粉,轻笑一声道:“三杯饮后心无尘,便似观音在眼中。藏堂主,此茶可是观音幻?”
藏鸣眼皮轻巧一抬,贾济海满脸堆笑,侧身引荐道:“这位是中书舍人裴枢慎,裴大人。”
说完,贾济海双手又乖乖放回了膝上,坐姿规矩得像个侍候的胖女婢。
藏鸣闻言颔首,“裴大人慧眼清明,此茶的确是观音幻。我对裴大人早有耳闻,智周万物,勇而无畏,原以为人如其言,锋芒凌人,没想到,却是风华玉质之貌,我满院花色,都不及裴大人半分。”
裴枢慎听此假惺惺的恭维,嘴角掠过一丝无谓的轻笑,“藏堂主,果真奢靡!一杯观音幻,一年百姓饭。何况是三杯?于饥肠饿肚、衣不蔽体之人,饮上三杯茶水,全然不解温饱,见的不是观音,而是阎王了。”
裴枢慎只是随口一句,此话于张伯翊而言,最多换来一句“我的钱,我爱如何便如何,他人与我有何干系”,但藏鸣听得此话,手中的蒲扇却是停了。
藏鸣嘴角勾起玩味的笑,看向裴枢慎,“上等茶自然是上等人喝,下等人自有下等饭吃,大家各行其道,而后上等人见观音,下等人见阎王,如是而已。”
裴枢慎听着“上等人”“下等人”的话,瞧着藏鸣卑劣的脸,面上浮现起了不加遮掩的鄙夷之色。
“能如此挥金如土之人,我原以为张伯翊已是独占第一。今日见了藏堂主,他这个第一,恐怕是要让位了,藏堂主不仅是富贵多财,更是饱学多才,双才第一啊!久为商贾,不仅晓得物之贵贱,更是精通人之尊卑。裴某慧眼只能识茶,不敌藏堂主锐眼识人。观音幻相,如泡如影,眼太锐,幻相亦灭,敢问,富贵势利眼,如何见观音?”
“自然见得。”藏鸣脸上的笑淡了,狡猾之意从嘴角升至眼中,“这些在裴大人看来奢靡,于我,不过寻常日用。多财伤身,但多财也有多财的妙用。”
三言两语之间,藏鸣已不复先前从容神色,眉眼已现厉色,全然不容有人质疑他,“桐州八县,县县俱有我藏鸣出资修的路,铺的桥,建的庙。几日前,望海县赈灾粮被烧毁,那群流民没饿死,尚能有一口饭吃、一口汤喝,皆为我藏鸣出资施舍,他们拜我为大善人,自发为我修生祠。人善人欺天不欺,我为何不得见观音?”
反观裴枢慎,却是越发从容,面不改色,嘴角浮起告捷的笑意:“久居商场者,无贪欲,何以聚财?心中欲念作祟时,便想以行善消解心虚,求得心安。堂主或许是亏心事做多了,才如此急不可待地到处施善。”
“何况,藏堂主你如此讲究尊卑贵贱之序,修桥铺路建庙施粥时,也不过是以上等人姿态施舍下等人,是行善?非也,非也!”
“我观藏堂主面相,双眼视人不平等,一张嘴能耍得两面三刀,上等人却是下等相,想来应是赎罪吧!”
“杀人放火者,以为花钱消灾,便能功过相抵,白日做梦!”
“日日行恶,即便饮茶,幻见观音,不过痴心妄想。”
“天道无亲,因果轮回自有时,该见观音的人,不用祈求,自会见观音。该见阎王的人,再如何忏悔,也逃不过坠入地狱的报应。”
·
贾济海跪坐在一旁,脑门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密密麻麻地缀在额前,似有千斤重。
在他这儿,藏鸣就是个眼睛长脑门上的钱罐子,眼高于顶,心比天高。
这钱罐子里头钱多了,气量就小了,听不得一句不中听的话,锱铢必较。
姜九思又是个炮仗似的人物,风风火火,一点就炸。
总之,对他来说,两面都不是能轻易得罪的人。
为了不让这次会面太过难堪,他可算是两头说好话,没想到啊没想到……
贾济海在心中狠狠拍了一下脑袋,十分后悔:光记得劝“动不动就喜欢找人怼一架”的姜大人,居然漏了“一张嘴像淬了毒的刀”一样的裴大人。
贾济海抬起眼皮,颤抖着目光,瞅了一眼面上悠闲快意的裴枢慎,又微微偏头看向藏鸣,却见他脸色阴沉,眼尾泛出微红,似蛇吐信子一般,泛出危险气息。
贾济海虽热得浑身冒汗,但在藏鸣这般咄咄逼人的眼神下,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短暂地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要开口调解此事为好,免得落得两头不是人。
在僵持气氛中,沈柔坚开口提醒道:“藏堂主,茶好了,再不起便要烧干了。”
贾济海清了清嗓子,小声介绍道:“这位是姜大人的幕僚,沈先生。”
藏鸣这才从裴枢慎身上收回眼神,看了沈柔坚一眼,重又勾唇笑起,“朝廷真是人才济济,有姜大人如此风姿绰然的江南道巡查使,又有辩口利辞的中书舍人裴大人。呵,沈先生,我观你清雅华贵,有官禄气象,怎地甘为小小幕僚?”
沈柔坚神情淡然,抬头回视藏鸣,不惧不怯,恭敬有度,道:“沈某志不在朝,不愿官禄缠身。能得姜大人召为幕僚,身居其后,安身立命,足矣,有何不甘?”
藏鸣可惜道:“沈先生有步月登云之才,却只图安身于人后,抱负短浅了,可惜啊!”
闻此,沈柔坚只是平声淡淡回道:“这世间,有如姜大人、裴大人一般的乘势而行者,也有如藏堂主、沈某一般的造势而藏者。天道之下,身居人后,是沈某命之立也。沈某已看清来路,知晓去路,所以不觉可惜,更无不甘,安分守己,固行己道。藏堂主,沈某听你话中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