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担心,你主人可没你想的那么弱。”
虞桃活动一下筋骨,轻拍胸脯生怕吵醒守灵的弟子。
“主人一定要先以自己为主啊!”
她嗯了一声,随即迈开步子走向赵成义的棺木。
说实话,她不太想面对赵成义。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她说不清自己对这个人的感觉。
赵成义害人命是真,可他被任人欺凌也是真,可怜也是真。
被方鹏夺了入内门当弟子的机会,还要被他兄弟二人欺负侮辱,变成一个呼来喝去的佣人。
世上的恩怨纠葛从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赵成义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复仇,到头来自己也落得这般下场。
虞桃叹了口气,双手合十,语气比刚才郑重了几分。
“赵成义,你生前造了孽,也受了苦果。如今人死债消,我替你化解煞气,望你魂魄得以安息。”
这副棺比方鹏那副简陋了一些,棺盖上连层漆都没上,木料也算不上好。
赵成义在门中无亲无故,丧事自然不会有人替他尽心。
虞桃刚靠近一点棺木,一股淡淡的臭味扑面而来,呛的她眼中泪水涌出。
赵成义的面色几乎完全变黑了,他属于自戕而亡,能清楚看出胸口那道贯穿伤周围的皮肉几乎已经开始溃烂,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可他的嘴角却微微上扬着,带着一抹极淡的笑意,安详得让虞桃心里发堵。
这个人活得太累了,被欺凌到用邪术反击,连自己母亲走的时候都没能回去,使用子母符的向来入不了轮回。
只能被永远困在阎罗殿,做个小鬼,若是有缘,母子俩大概还能在底下见上一面。
“愿你们能够相见。”虞桃低声说了一句,抬手覆上赵成义的眉心。
赵成义体内的煞,要比方鹏还要重一些。
掌心刚刚触碰到他的皮肤,一股远比方才更加汹涌的煞气便汹涌而来。
这股煞气浓烈得近乎实质,子母符的反噬之力、满腔的恨意、还有临死前那股玉石俱焚的决绝,全部纠缠在一起,化作滚滚黑气灌入她的掌心。
虞桃闷哼一声,手腕剧烈颤抖,那股煞气冲进经脉的瞬间,全身都在抖。
“主人快放手!这煞不是现在的你能承受住的!”寂无焦急的声音在识海响起。
虞桃瞥了一眼,手腕上正在飞速运转的银镯,死咬着牙没有松手。
她紧闭双眼,无数破碎的画面涌入她脑海。
赵成义每日天不亮就到山崖上练剑,深夜里对着母亲为自己缝补的衣裳落泪。
虞桃额上的汗一层层往外渗,顺着脸颊滴落在棺木边缘。
“不对!”她突然睁开双眼,“这不是母符!”
刚才她探入赵成义的神识,满脸不可置信。
赵成义体内没有任何母符残留的痕迹。
一丝都没有。
她虽然不了解子母符,但符文结构她熟得不能再熟了。
母符持有者按理来说会留下独有的符文印记,可赵成义的经脉之中,干干净净,只有被煞侵蚀的痕迹,没有半点符文印记的气息。
难道他身上也是子符?
虞桃的手悬在半空中,半响没有动作,这个想法太大胆了。
“主人...”寂无凝重地说。
“我探到了。”虞桃的声音很轻,“他身上没有母符印记,这么说他身上是子符!”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赵成义不是死于自戕,而是被杀的。
意味着他和那只狼妖一样,都是被母符操控的傀儡。
虞桃缓缓收回手,低头看着赵成义那张安然的面孔,心里头五味杂陈。
这个人以为自己是操控一切的人,却不知道自己从头到尾都是别人手里的一枚棋子。
他的笑容是对自己复仇成功而笑,还是发现自己只是一枚棋子而笑?
“背后的人我们无从得知。”寂无道,“先把煞气化了吧,天就要亮了。”
虞桃收起思绪,重新将手悬在赵成义的胸口上方。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
掌心一握,那些盘旋在赵成义体内的煞气如同被旋涡吸住一般,疯狂朝她掌心涌来。
这煞气远比方鹏大得多,乌漆嘛黑,顺着她的手腕一路蔓延到小臂,在她白皙的皮肤下鼓动几下,才渐渐平息。
虞桃的身子晃了晃,眼前的棺木、白幡、长明灯,一切都在旋转。
那股煞气太过于凶,在她体内横冲直撞,想把她整个人撕开来。
“主人!”
寂无的声音变得很远,虞桃只觉得是自己掉入水里,想回应,却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朝赵成义那里瞟了一眼,身上的腐烂已经停滞了,不再蔓延下去了,这就代表成功了。
虞桃嘴角微微上扬,膝盖一软,整个人朝下栽去。
又要昏倒了?这是第几次了?到底是她这副身体太弱了,没了邪骨支撑,连吸纳煞气都如此吃力。
以后要好好补补了。
预想中冰冷地面的触感没有传来。
一只手臂从身后伸过来,稳稳得捞住了她的腰。
那只手臂上缠满了渗血的绷带,力道稳住出奇,将她往后一带,靠上了一个带着血腥味和药气的胸膛。
虞桃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大半,眼皮沉重的抬不起来,只是隐约觉得这个怀抱有些眼熟,让她莫名的觉得安心。
就是这人太过于瘦,以至于虞桃被他抱在怀中的一瞬间被硌得生疼。
她模模糊糊地说了句:“好硬…”
还没来得及人就先昏过去了。
“还好你来了!”
寂无带着些许的哭腔。
重烨垂眸看着怀里的人,眉心紧皱成个川字。
他此刻的样子跟虞桃比,好不到哪里去,面色惨白,嘴唇上也毫无气色,本应该还在昏迷的状态,好好躺着,而不是站在这里。
重烨呼吸越发沉重,揽住她的那只手臂越发的抖。
额上的发丝早已被汗水浸湿,汗珠大把大把滴落下来。
“你们真是两个活祖宗啊!一样的倔!”
寂无的声音在重烨的耳边响起。
他没搭理在一旁抱怨的寂无,而是垂眸看向虞桃,目光多了几分审视。
在他还在昏迷的时候,做了个梦。
寂无的声音出现在他梦里,一声一声的喊,说它主人要撑不住了。
他便醒了。
至于怎么拖着这副破败的身子从思过崖走到这的,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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