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夜,五人再次踏入桃花林。
月光明亮,星光稀疏,桃林在月色下呈现出与白日截然不同的面貌。
微风拂过,花枝轻摇,花瓣簌簌落下。
美得不似人间。
空气中弥漫着那股甜腻的花香,比白天更加浓郁。
“大家小心。”穆褚行开口提醒道,“不对劲。”
五人缓缓向林深处走去。
走到昨日到过的那片空地时,穆褚行忽然停下了脚步。
“等等。”
所有人立刻停住。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穆褚行低声问。
众人屏息凝神,仔细倾听。
起初一片死寂,但渐渐地,一种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声音由远及近,由弱渐强。
“是蝴蝶。”凌笑开口说道,“很多很多的蝴蝶。”
话音刚落,狂风骤起!
那风来得毫无征兆,漫天的花瓣被卷入空中,形成一道粉色的漩涡,遮蔽了月光,遮蔽了星光,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旋转的粉色。
在那片粉色之中,无数双赤红色的光点亮了起来。
那是眼睛,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从花雨中,从树梢上,从地面的阴影中同时浮现。
数十只体型巨大的妖蝶从花雨中破出。
它们的翅膀展开足有脸盆大小,翅翼上泛着五彩的磷光,在月光下折射出绚丽的色彩。
那些磷光随着翅膀的扇动不断变化,美得令人窒息,也危险得令人胆寒。
它们的眼睛是赤红色的,在黑暗中死死地锁定了五人。
“来了!”裴让拔刀出鞘,刀身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寒光。
那些妖蝶没有给它们更多的准备时间,领头的那只最大的妖蝶发出一声嘶鸣,然后猛地朝五人俯冲而下,身后的数十只妖蝶紧随其后……
战斗在一瞬间爆发。
裴让率先迎上,刀光在月色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斩向领头那只妖蝶的翅膀,那妖蝶的反应极快,在空中一个灵活的翻转,避开了刀锋,同时翅膀猛地一扇,一股带着浓烈花粉味的狂风朝裴让扑面而来。
裴让侧身避开,那股风擦着他的脸颊掠过,让他的眼神恍惚了一下。
“别吸入花粉!”穆褚行大喝一声,双手结印,掌心凝聚出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一掌拍出,将几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妖蝶震飞出去。
苏十一放出了她的蛊虫,一群黑色的毒蜂从竹罐中蜂拥而出,朝那些妖蝶扑去。
毒蜂与妖蝶在空中缠斗在一起,不断有被毒针刺中的妖蝶坠落在地,但也有不少毒蜂被妖蝶翅膀上的磷粉沾染,飞行速度明显减慢,摇摇晃晃地掉落下来。
凌笑一剑刺穿了一只妖蝶的翅膀,顺势一绞,将那翅膀撕裂出一道口子,妖蝶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跌跌撞撞地落在地上,但很快又有两只妖蝶填补了它的位置,朝凌笑扑来。
言不休咬着牙挥动手里的剑,替苏十一挡下了一只从背后偷袭的妖蝶,他的手臂被妖蝶翅膀的边缘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渗了出来,但他哼都没哼一声,反而更加凶狠地捅了那妖蝶一刀。
战斗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五人配合默契,虽然妖蝶数量众多,但一时之间也难以突破他们的防线。
然而,问题出在了那些花粉上。
战斗中被扬起的蝶粉比平时多了数倍,空气中几乎变成了一片浓稠的粉雾,尽管五人都尽量屏住呼吸,但长时间的剧烈运动使得他们不得不大口换气,每一次换气,都会有大量的花粉被吸入体内。
言不休一剑刺空,脚步忽然踉跄了一下,眼神变得涣散,手中的剑垂了下来。
他的嘴巴动了动,声音含糊不清,然后他忽然丢下剑,朝空无一人的方向跑了几步,伸出手去抓什么东西,脸上带着急切:“阿萦!阿萦!别走!”
他跑了几步,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上,双手在空气中胡乱抓着,泪水从他的眼眶中涌出,顺着脸颊滑落。
“言不休!”苏十一大喊了一声,但言不休毫无反应,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幻境中。
紧接着,苏十一忽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形,全部晃动起来,然后碎裂成无数碎片,又重新组合成一幅全新的画面。
她看到了记忆中没有被袭击的苗寨。
竹楼完好无损,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腊肉和糯米酒的香气。
老巫婆坐在竹楼前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着风,嘴里哼着那首她从小听到大的歌谣,几个姐妹在院子里晾晒草药,笑声清脆。
“十一!快来!”一个姐姐朝她招手,“你最喜欢的点心到了,再不来的话就被我们吃光了!”
苏十一想走过去,却发现自己的脚一步也迈不动。
她低头,看到自己的脚踝上缠着无数根细小的藤蔓,那些藤蔓从地面下伸出,紧紧地缠绕着她的双腿,将她固定在原地。
她想喊,可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画面越来越远,老巫婆的身影越来越模糊,姐妹们的笑声越来越微弱,那座她魂牵梦萦的苗寨,一点点地消散。
“不……”
她的嘴唇颤抖着,眼泪滑落。
“不……不要走……”
第三个倒下的是裴让。
他的意志力比言不休和苏十一都要坚韧,多支撑了好一会儿,但随着吸入的花粉越来越多,他的视野也开始变得模糊。
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尖,用疼痛来维持清醒,但那股甜腻的花香还是不断地侵蚀着他的意识。
终于,在一次挥剑之后,他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看到自己站在京城镇妖司的大院里。
满地都是尸体……
他认识的同僚,他朝夕相处的伙伴,他的上司,他的下属,全都倒在血泊中,每个人的脸上都凝固着临死前的惊恐和不甘。
鲜血汇聚成小溪,缓缓流淌,染红了他的靴底。
一个看不清面孔的人站在血泊中央,手里握着一柄还在滴血的剑,用沙哑的声音对他说:“你本可以救他们的。”
“你本可以救他们的。”
“你本可以救他们的。”
裴让的双膝缓缓弯曲,跪倒在地上,剑从手里滑了出去,哐当一声落在地上,他的双手狠狠地抓着头发,身子抖得厉害,终于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
……
凌笑的意志力很强,但那些妖蝶在攻击其他人时,总是有意无意地朝她喷洒更多的蝶粉,她虽然极力抵抗,可那股甜香还是无可阻挡地渗入了她的意识深处。
她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浓雾之中。
没有天空,没有地面,没有方向。
她低头,看不到自己的脚,她伸手,看不到自己的五指。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在叫她的名字,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感。
她追着那个声音跑,白色的雾气在她身边流动,在她周围盘旋。
她跑啊跑,跑啊跑,直到她终于看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男人的背影,穿着一件青灰色的衣袍,正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离她越来越远。
那个背影,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穆褚行!”她大喊他的名字。
他没有回头,他继续向前走,步伐不快不慢,但她无论如何也追不上,她拼命地跑,拼命地伸手,穆褚行的背影始终和她保持着那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穆褚行!你去哪儿?你等等我!穆褚行!”
她的声音在白色的雾气中回荡,没有任何回应。
那个背影,终于消失在了浓雾的深处。
……
最后陷入幻境的,是穆褚行。
他本是最清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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