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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死缠烂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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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前那场风灾摧毁了大半山林,原住在山中未开智的灵兽精怪抑或是虫鸟畜陆陆续续出现,面对残破的栖所迷茫又不知所措地来回徘徊。

在山谷深处被妖孽荡成空地的林子里,单雪生盘腿坐于两人高的石头之上,他身后被杀得奄奄一息的人面花妖颤抖着倒在地上,像从树上枯萎掉落的花骨朵。

人面蕊正中被人掏出的洞正源源不断往外淌黏液,缓缓吐出带血的灵兽骨架。散落一地的人面,像被砍断的人头。

单雪生周身一尘不染,全然看不出经历过场恶战,他两指圈起颗透黑气的妖丹,对着天光细看。

寻常集天地灵气苦修开智的妖结出的丹清明澄澈,走火入魔也只会呈裂痕状,这样浑浊的妖丹是近几十年间才出现的。

说来话长,十数年前在白玉宗同辈中再无敌手的单雪生被师尊遣派出山历练,斩杀邪物。

邪物原是误入歧途心术不正的仙妖魔,或是未开灵智便被邪术侵染的灵物,后者不足为患,身手稍强的凡人也能降住。

然而不知何年何地起,四界忽现种前所未闻的邪物——灵力极其狠戾,强悍可比肩金丹期修者,却无甚么灵智的邪物只知横冲乱撞,六亲不认。近些年来更是各地频出,渐成四界祸患。

四界尊首聚在一处没完没了地商讨演算,也没算出个所以然来,只为此类邪物取名合物。

千年前仙界各大门派为维系秩序共设下的“太平监”为此事已有多年不曾休沐,派不出人捉襟见肘,不知哪个缺德货想了个损招,指使各门派出来历练的弟子充作苦力,协助除合物。

单雪生身为仙门有名的翘楚和呆子被拉去做苦力倒也是情理之中。

除合物是借历练之名,太平监打着这层幌子,名正言顺地不发奖赏,实则是太平监手头拮据,平时还不许旁人提起“抠门”二字。

但再怎么抠门一点甜头都不给也说不过去,四界最大的交易所子母阁,在合物现世之初便对外放话高价收取合物体内灵丹,无论成色。

太平监顺势规定杀合物所得妖丹可自行买卖。

临出行前,大师兄对着单雪生千叮咛万嘱咐,在外多历练有助修行不必太早归来。

长兄如父,单雪生无有不从,这些年在外边杀边卖,除每月与师尊问安的书信来往,平日也不大与宗门联络。

前些日子他追着人面花妖意外落在此地,不想出了意外,幸得贵人相助。

又想起贵人,单雪生察看邪物的目光凝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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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起分别前,两人身处人群中,月前明别过脸从单雪生方向看不出她的神色,看不出她想什么。

随后见她扭过头语重心长道:“你在山上救我一次,我带你就医救你一命,算是扯平。把你卖了这事虽不仗义,但现在我也把你带出来了,且我现下倾家荡产也算报应。你我从此没什么恩义可言。”

“嗯。”单雪生听她提及“倾家荡产”一词,再见她衣裳上花鸡似张扬的补丁,心绪微动,握紧腰侧剑鞘心中有了主意。

“还不知恩人名讳。”他没来得及将想法说出口,月前明便钻进人群间的空隙朝他摆手告别,说的话被人群挤散:“江湖再见啊。”

江湖再见。单雪生心念这句话,将妖丹放入乾坤袖中后一跃而起,朝山下去。

瘫在原地的人面花妖不多时,便化作灰土随风散去,大概会成为滋养山脉的沃肥。

——

至于月前明,她连着几日混迹在镇上的夜市里,人流拥挤时出手,为避险,她摸到手便跑,不多贪心也不多停留。

至于偷到的袋子里装的是石头还是银子,零嘴还是草药全看命。

前夜里躺在镇外破庙横梁上,月前明抽开袋子里头是口水还未干的壳子,心里无比后悔为何要救单雪生,何况也算不上救,以他身手想走早走了。

多管闲事必遭天谴,月前明这回又要饿肚子,负气丢掉布袋,任由壳子天女散花般落在庙中。

或者该挟恩图报坑他一笔,可惜当时自己只顾着和他划清界限——光逗这人玩玩便吧,若要深交是必定相处不来。

罢了罢了,反正缘分已尽,万般皆是命。月前明摇摇头懒得再想那么多,合衣躺下。

在这边过得没滋没味没乐子,月前明今日破例白天多摸几个荷包,预备着连夜滚蛋。

可惜天不遂人愿。

早集里来回大多是要买菜回去做饭的,身上估摸着至多也就十几二十几个铜板,不值一偷。

月前明专门蹲守在问情阁旁的小巷里,专挑彻夜饮酒走路摇晃意识不清的汉子娘们盯。

混在人堆里连摸走两三个,没人发觉,月前明将碎银归拢到一处点数,兀自得意。

见好就收,月前明决定再摸一个就走。

她蹲在路边看问情阁又出来个走路踉跄胖又矮的男人,他面红耳赤地扶住额头靠着街边走。

这还是个老熟人,月前明双掌搓搓青石板路间的缝,把黄泥往脸上抹得只能看清眼睛后,从地上捡了块破布围在头上,佝偻着背颤颤巍巍直往男人身上倒。

男人迷迷糊糊,见到个浑身脏兮兮的老太婆往自己身上靠,厌恶地往旁躲一手推倒她。

“哎呦呦……”月前明抿着嘴装作老妪嘶哑的嗓子,趴在地上。

路过的人闻到她身上臭烘的泥味避之不及,没人看见她手偷偷把摸到玉佩往怀里塞。

月前明正笑没设防,没得意多久,她突感肩被人抓住,紧接着握有玉佩的手被人抓住腕子从地上硬生生提起。

她正开口欲骂,看清抓自己人的脸后反而哑火了。

面前人正是她原以为不会再见的单雪生。

比起愤怒鄙夷,单雪生眼中满是不解和困惑。

困惑个屁。月前明无语地挣开他的手,自己被抓还没哭,他摆出这被背叛的模样几个意思。

二人两两相望,单雪生咬紧牙绷着脸,月前明揉手腕,一时间谁也没说话,倒引来认出月前明的旁人,渐渐围上来对着她指指点点。

“又是她。”摆摊的鸡公对着眼瞎的地老鼠说道,“又是月前明那妮子,又偷。”

听到这名,地老鼠见怪不怪地摇头,懒得看这场闹剧。

被偷的那个男人听到这边路人说话的动静,心中一凉,急忙双手胡乱摸自己的身子发现丢了东西,怒极攻心,砰得声生出双兔耳朵竖在头上。

他赶过来时双目赤红露出长板牙,直逼月前明面前,单脚啪啪跺地吼道:“又是你个无赖!”

单雪生拽月前明偷的玉佩,客客气气地双手奉还。

“遇见你这猢狲狗骨头真是晦气。”兔公一把抓回玉佩,爪子没轻没重划伤了单雪生的手,显出三道血痕。

“怎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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