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四方方的擂台上,两个赤着上身的壮汉缠斗在一块,左边的挥出一拳击中右边那人的脸颊,右边那人忍痛抬手揪住他的手臂,作势借力将人背摔在地上。
对方也不是吃素的,身体才腾空,便收腹抬腿蹬在了他的膝盖窝,害得那人站不稳,踉跄了一下。胜负就在这一瞬,身后那人迅速上前,一脚踢在了那人的下巴处,“砰”的一声,失去意识的人仰躺在地面,溅起飞扬的尘沙。
胜负已分。
胜者举起双臂对空发出惊人的咆哮声,台下也跟着喝彩。
坐在架有遮阳棚和垂帐的高台上的女子,神色恹恹,似乎并不为底下人的奋力搏斗而感到欣慰。她坐姿挺拔,穿着改良过的甲胄,仍遮盖不住她出挑的身材和美貌。
“这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他们打得都是什么,我教的正统拳法才出了几招?尽是些不入流的地痞。”孙兰芸一手按住桌面上的短剑,准备起身。
“师父,您别生气,这些新人只是还不适应我们的训练强度,等再过两个月,他们身上的匪气一定能被治下来。”站在孙兰芸身后的黑衣男子连忙半跪在地上,请求孙兰芸坐回原处。
他一是心疼孙兰芸,二是为他的后辈小子筹谋。孙兰芸别看只是一介女流,真要是下场打擂台,恐怕这初出茅庐的百十号人加起来都不够她打的。
“这天还不到最热的时候,底下的一帮子人都坐得东倒西歪了。韩翔你再有一点妇人之仁,回头自己请辞吧。苍狼卫不是培养奶娘的地方。”孙兰芸倒是给了他面子,没再去找新人的晦气。但是对于辅助她管理新人的韩翔,她说的话可并不算客气。
韩翔被她一训斥,蔫蔫地低下头,“是,师父。弟子知错了。”
“师父,演武场外头有人来找您,说是太子殿下派来的人。”一名个头矮小的少年一溜烟地跑进来传话。演武场的入口在山脚下,而他们则是在群山之中的峡谷里。一路跑来,这眼前的少年连大气都没喘上一声,除了额头上的汗珠,看不出任何异常。
孙兰芸眼里精光一闪,这不就是个好苗子么?
“你说的人呢?”孙兰芸语气不自觉放柔和了。
韩翔灵机一动,看出了孙兰芸的喜怒,立刻命令道,“等会儿你留下!今日的比武你也上!”
“……”孙兰芸朝她这惯会投机取巧、心思活络的弟子翻了个天大的白眼。
少年被二人吓得一呆,哆哆嗦嗦地说了个“好”。
“孙将军,好久不见。”垂帐被人缓缓掀开,只能看到来人那粗粝的手指和结实的胸膛。
孙兰芸难得怔愣了一瞬,这声音,与她时常梦到的一模一样。
“你们都退下。”她很快稳住心神,没让任何人察觉到自己的异常。
韩翔很快自来熟地勾着过来传信的少年的肩膀,拽着他往外走,边走边拉着关系道,“小弟弟,你等会听韩哥我的,保准你以后就是苍狼卫的主力军了。一定要好好表现,别怯场……”
等人都走远,孙兰芸下意识拢了拢耳畔碎发,“过来坐吧。”
“芸儿,你还是像过去那样英姿飒爽。”那男人痴痴地望着孙兰芸地侧脸,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爱慕。
孙兰芸的视线从下至上,打量着这个明明应该已经死在了战场上的男人。
这男人穿得简朴,一身麻布短衫,头发毛毛躁躁的。他的脸更是让人大失所望,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深浅不一的褶皱,脸上也因刀剑而留下坑坑洼洼的痕迹。如果走在街上乍一见,孙兰芸恐怕再也认不出来他了。
“你倒是老了。”孙兰芸盯着那双眼睛,在里面找不到过去的意气风发。
那男人听闻这话,低头尴尬地笑了声,“是,岁月不饶人啊。”
孙兰芸故意无视他的颓败,转而问他,“这么些年,你去哪里了?”
“我两年前才从昏迷中清醒过来,一年前才能下地。三个月前才活动自如。从鬼门关爬回来,总要见你一面我才能认命。”男人抬头,一双眼里饱含深情。
孙兰芸像是没看到他眼里的情愫一般,问他,“你此时来找我,是太子殿下下的令?”
“芸儿,我不是、我们……过去的事你当真都忘了?我活下来,可全是为了你!”
一番挚诚的告白宣之于口,男人原以为孙兰芸会像过去那样动容,甚至梨花带雨地扑到自己怀里。可是没有,她仍是端坐在她的椅子上,如同看脚边的一条狗一样,眼神里都是权衡。
“你真的爱上陆榆君了?你应当知道他们夫妇二人只是因为同情、为了报恩才留下你!你爱上他了,那我呢?”
男人仍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乞求这貌美女子能给他一些熟悉的反应。
孙兰芸低头看着那弯曲的脊背,忽然看到了数年前的暴雨之夜里,那个小小的男孩儿忍着委屈,面容冷淡地问她,“为什么?你也是我娘啊,我究竟哪里做得不对让你这么恨我?”
她是真的希望陆轻鸿能当她的孩儿,他们母子俩可以去往任何一个地方,当和和美美的一家人。
最终却是镜花水月。
她给予陆轻鸿的爱里添了对自己命运的憎恨,恨她求而不得、得而复失。他到底不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伤害他的时候,孙兰芸也没有任何愧疚感,反而觉得痛快。
看,有一个人跟自己一样可怜,如同丧家之犬,她觉得无比慰藉。她将陆轻鸿从他的父母身边抢走,看着他与自己一样被消磨心气。这个时候,她才会觉得爱他,这样的陆轻鸿才配当她的儿子。
明明一切已经尘埃落定。可是眼前这个男人为什么要回来呢?
他带走了自己的良知却又重新出现。让她拿什么偿还给被她磋磨了数年的陆轻鸿?
孙兰芸又想了许多往事,偏偏关于眼前的男人的事情很少,大多都是为人母后,那种照顾小孩时的谨慎小心和意料之外的喜悦。
恍然间,她的双眼模糊了。
那名男子见她无声落泪,不顾身份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背。她的手背再不似过去那般柔软细腻,摸起来骨感坚硬。
“这些年你在侯府定是受了委屈。他们不该把你娶回去后又弃之不顾。不过太子殿下答应了,王贲将军这回告老还乡后,就将他的将军之位交还给他的挚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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