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夭缓缓掀起眼皮,看项渊也匆忙蹲下来,此刻他长眉紧拧,眸光晦暗难辨,一个劲地往她跟前凑,似是担忧至极。
装什么好人啊?
估计这人早绕到她前边,看她摔了下意识去扶,又怕浑身的铜臭味污了他的手,立即收回去。
上次乞巧节出游也是,她扯着他的衣衫拽他去投壶,那时他什么表情来着?
别过脸不看她,身子高高后仰,生怕被她碰到,拖着步子不情不愿。
可见有多嫌弃!
就这样,小陆夫子还说这人爱慕她,怕是读书读傻了,连好赖都不分,天底下哪有郎君面对心仪的娘子是这般的?
“是不是摔疼了?”项渊朝她伸出手,“来,你撑着我——”
苏月夭的眸光自然落在他宽厚有力的手掌上,方才就是这只手,明明都伸出来了又收回去,让她误以为他真的想扶她,害她摔倒。
说不定他就是故意的,就是想看她出丑!
她啪地拍开。
“夭娘,你生我气了?”项渊讪讪收回手,“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摔你,我只是……”
只是在触碰到衣衫的那刻,意识到即使没有直接接触,他依旧能感触到她温热的体温、纤细的腕骨,继而脑海中又浮现出那日他无比想要亲手替她拭去的那抹青灰。
轰地下,他似是被点燃了,血液沸腾,下意识就缩回了手,不曾想害她摔倒。
可这样的缘由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听他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苏月夭一点也不意外。
她懒得搭理,吃力地撑着地面起身,手心硌到碎石,钻心地疼,鼻子不受控制发酸,不想被他瞧见这幅柔弱模样,硬是垂头咬着唇瓣将眼泪咽回去,跌跌撞撞自个站起来。
项渊跟着起身,手虚拢在她身侧,似是怕她摔倒,又好像在犹豫要不要主动搀住。
身后的伤抽痛,苏月夭打了个趔趄,他立即伸手要扶,还没碰到,她就抽手避开,语气冰冷,“项巡使!之前不是你说的男女授受不亲么?现在这样动手动脚算什么?”
一句话呛得项渊无言以对,手僵在半空中,讷讷道,“男女授受不亲是指外人,不适用于你我。”
“我和小陆夫子青梅竹马,从小同吃同睡,亲如兄妹。”苏月夭抬眸,斜乜着他冷笑,“你又算什么?”
项渊呼吸一滞,喉结上下滚动,却什么也没说,过了会不知想到什么,梗着脖子,声音似是从牙缝中挤出来,“青梅竹马又如何?我们可是正儿八经的表兄妹!”
表兄妹?
苏月夭都要怀疑自个听错了,现在他肯承认这层关系了?可惜她也不稀罕了。
“别。”她冷哼了声,随后刻意放柔声音,“奴家出身卑贱,哪配与尊贵的世家郎君沾亲带故?况且都是五服开外的关系,怕是在凉州城随便找个人都比咱俩关系近。”
说完不再与他纠缠,扶着墙侧身从他身边走开。
项渊没有追上来,想来也是被驳了面子,不好意思再缠她。
“骑射大赛的观赛名额。”
都快走出巷子,身后蓦地传来低沉喑哑的嗓音,在幽静的巷道显得格外突兀。
苏月夭止住脚步,咬唇纠结片刻,终是转过身,盯着他看,“……你肯带我去?”
项渊站在巷道的暗处,面上的冷峻像是融化开,一步步朝她走过来,直到两人只剩半臂距离。
苏月夭往后退了些,后背紧紧贴在墙面上。
高大挺拔的身躯遮蔽阳光,投射下的阴影将她整个人拢住。
“骑射大赛有资格观赛的不是世家贵女就是世家亲眷。”
项渊勾唇轻笑,俊美秾丽的面庞顿时添了分邪魅,“你若唤我声表兄,凭咱们的表亲关系,我自然会带你去。”
苏月夭看他一扫颓势,高高在上如逗猫般逗弄她,火气腾地蹿起来,可转念想起那遥不可及的项世子,只差一点就能见到他了,又十分不甘。
垂首敛眉盯着地面许久,指甲嵌入手心生疼,半晌才低声干巴巴吐出二字。
头顶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灼热,项渊却什么都没说,她踟蹰着启唇再唤。
这时,头顶漾出一声轻笑,“我欠你钱了?这么凶,还是上次怯生生的那声听着顺耳。”
苏月夭抬眸狠狠剜他一眼。
项渊赶忙收敛笑意,声音低哑得似是在哄,“好好好,吾家表妹脾气爆,我忍着便是。”
这日,项渊随父亲外出归来,便被劈头盖脸一顿骂。
“你那吊儿郎当样子给谁看!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项节度狠拍桌案,茶盏震得叮咣响,“那崔家可是河西望族,百年世家,配你绰绰有余!你有什么不满?你……”
一句话没骂完,竟不住咳嗽起来。
“哎呀,有话慢慢说,你看被口水呛着了吧?”项夫人赶忙上前,轻拍他的背部舒缓,柔声宽慰,“许是二郎莺莺燕燕见多了,眼界高,看不上崔三娘子也正常。”
她说这话的时候,转动眼珠子用眼角斜睨过来,项渊就知道她又在刻意编排他。
之前打架被人拍了香脂粉,传到父亲那里就成了他流连花街,言行放荡,他懒得去辩解,已落下个浮浪的虚名。
此刻项节度一听,顿时两眼怒瞪,几欲冲过去揍人,“你要学那李四不成!整日游手好闲,欺男霸女,连婚事都差点黄了!”
项夫人一把抱住他的手臂,吃力往回拽,“二郎不喜欢这门婚事就算了,我再帮他相看就是,顶多辛苦些,不费事的。”
又转向项渊,“只是二郎也要想清楚,若是再有这么容貌俊品行好的娘子不一定能看上你,你也知道你的出身。”
这两人都快气死了,项渊却丝毫没受影响,悠然道,“既然崔娘子这么好,不如让世子娶回来?”
看项夫人表情瞬间僵住,他轻抿了口茶,笑容更甚,“还白得个嫡长孙,双喜临门,多好。”
“你你你!”
看父亲气极却骂不出来,项渊顿觉身心舒畅,还悠闲地剥了颗花生,抛进嘴里。
他早就知道他的婚姻不过是家族利益的工具,之前也无所谓,和谁不是过一辈子?
可最近不知怎么回事,越来越不想配合。
正想着,突听父亲暴喝一声,“谁在门外鬼鬼祟祟?”
陈石垂首挪着步子进来,声音压得极低,“是……是苏娘子求见二郎君,已经等很久了。”
项渊腾地起身,朝外走去。
忽觉身后风声紧,微侧过身,一盏茶咣当砸在门框上,茶碗炸裂,茶汤不住往下淌。
“你一个世家公子竟和商贾末流厮混?还要带她去骑射大赛?真是自降身份,难怪品行败坏!”
父亲怎会知道夭娘的信息?必是母亲刚刚在旁边告密。
项渊才散去的火气直往上蹿,他猛地攥紧拳,又闭眼深深呼吸平复。
“什么叫品行败坏?不如父亲母亲教教我?”他转过身,嘴角还噙着笑,眉眼间的寒戾却锋锐异常,“苏娘子出身商贾就品行败坏了?你们介绍给我的女子,私奔失败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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