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兄，麻烦你先去帮我盯着余家，以防他们出逃。我得先回趟县衙，待会派人去替你。”

乔良吉步子停了下来，下意识想要开口问，却还是转身朝余家走去。

巧合太多了，或许就是一条完整的、真实的脉络碎片在一一展现。而且余家父女确实有所隐瞒。

回到衙门，童不器喊来田大俊，让他派人把乔良吉给换回来。

“大人，不如直接抓了！”

“不能抓，我们没有证据凭什么抓人。”童不器都怀疑田捕头是第一天上岗。

“那为何还要防止他们出逃？要逃不早逃了，犯不着这个时候惹人生疑的时候逃。”田大俊明显不服气，抓了多省事，不说就大刑伺候。

童不器耐心跟他解释：“他们有所隐瞒，但我们还没有查明他们到底隐瞒了什么，就算查明了也要看有没有动机。”

“那也可以直接带回来问他们隐瞒了何事，多简单的事。”

童不器无奈道：“我们要有判断，不能任别人说什么是什么，你要是不知内情，如何辨别真伪。”

田大俊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就喊了人过去。

林盛低声跟童不器说：“大人，您是县令大人，不用跟他解释那么多，命令他去做就好了。田捕头可没你这么聪明。”

童不器心想这样会更好吗？他初次为官，也没什么使唤人的经验。

他又喊田捕头：“我写份文书，你跑一趟商宁县，请商宁县衙协查一下吴大伟的事，还有调查一个叫仇茉莉的姑娘。”

忽然林盛拦下了他，“童大人，这份文书我来写吧。”

童不器反应过来，他自己是大人，吩咐别人去办就行了。

林师爷道：“大人有所不知，这商宁县令脾气可不好，去年，太平县政绩反超了商宁县，知府大人还当众点了他。”

“你是说他可能会不配合？”

“配合应该是会配合，但会不会故意拖延就不知道了。”林盛笑着说，“查两个人又不是什么大事，不如就让我来代笔吧，而且我与他身边的师爷有些交情。我会书信过去问声好。”

听林盛这样说，童不器扭头跟田大俊交代，“还是换个人去送文书吧，田捕头你得留下来帮我破案。”

林盛赞许地看着童不器，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大人看着耿直又墨守成规，但却是一点就透。

查了两天，田大俊毫无头绪，不免泄气地跟童不器抱怨道：“我就奇了怪了，你说他一个不喝酒的人是为什么喝了一肚子酒了呢，总不会是被人硬灌下去的吧。”

“虽然有这个可能，可是硬灌的话呛到肺里的那点酒也会因为溺水发现不了了。”

“田捕头，如果你原本不喝酒，会因为什么原因而主动喝酒呢？”

田大俊想了想，“可以有很多原因啊，比如给我钱，比如是我媳妇开口让我喝，又或者有人拿我重要的东西威胁我，我都会喝酒，毕竟喝酒又不会死人，喝就喝呗。”

“哦，我明白了。”田大俊说完恍然大悟，“用无关痛痒的东西去换我认为重要的东西。”

可是，他们还是没有证据。

派去商宁县的人回来了。

让人意外的是，他们确实查到一个叫仇茉莉的女孩，但不是在大成村，而是在吴大伟所在的凤塘。

“我们拿了余莺的画像打听了一下，虽然已经过去了好几年，还是有人指认画像上的人就是仇茉莉。而且仇茉莉的生父仇勇就是在四年前死的。”

“确定仇勇是她的生父不是继父吗？”

“回禀大人，确定，因为您事先交代过一定要事事反复确认，所以我们打听的很清楚，还找过当初接生的稳婆，都说仇茉莉就是仇勇亲生的。”

童不器继续问：“那仇茉莉的生母呢？”

“上吊死了。据说这个仇勇不务正业，嫌弃老婆给自己生的女儿不是儿子，动辄打骂老婆孩子，她老婆被他打坏了身子不能再生了，后来逃跑过，她娘家兄弟又将人给送到仇勇家里，仇勇就打得更狠了，那位妇人最终忍受不了上吊死了。”

“后来呢？仇勇又是怎么死的？”

“那仇勇婆娘死了以后，家里就只有他跟仇茉莉父女二人，他自己好吃懒做又好酒，那个时候仇茉莉就帮人洗衣服，下地干活，摘菜贴补家用。即便她很懂事又能干，仇勇还是不满足，想打就打想骂就骂。邻居看不下去，会偷偷送点吃的和药给仇茉莉，若是被发现，不免又是一阵打骂。”

“有一次，仇勇喝多了，追着仇茉莉打，仇茉莉就怕得往外跑，亏得邻居拦了一下，仇茉莉才得以跑开，谁知道仇勇还是不放弃，推倒邻居继续追。后来仇勇就不慎掉到河里淹死了。”

“也是淹死的？”

“嗯，当时官府的人验尸又有村民作证，就这样结案了。邻居都说他活该。”

“村民有没有说后来仇茉莉的下落？”

捕快答道：“他们说那天以后就没见过仇茉莉，推测可能是怕被仇勇打死逃走了吧。”

“那余才呢？”

“我们拿了余才的画像在凤塘问了，没人见过他。而且在大成村也没人对他有印象，毕竟过去了好几年，但有村里的老人回忆起好像是有人打听过人，可是不确定是谁也不确定什么时候了，毕竟陌生人打听人问路这样的事情他们遇见的多了。”

“吴大伟既然认出了仇茉莉，那他家娘子也是认得仇茉莉的吧？”

“是的，大人。我们将余莺的画像给她看的时候，她说她认得，但对当年的事她知道的跟村民差不多。”

童不器说：“你们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

田大俊手扶着刀柄往童不器跟前迈了一步，欲言又止，但气势已经出来了。

很明显他想去抓人。

童不器踱着步子，沉默不语。

以上所说，只能说明仇茉莉是一个苦命的姑娘，即便她与吴大伟有些渊源，也不能证明吴大伟的死就跟她有关。

他们没有证据，也没找到动机。

听到余莺的身世如此凄苦，童不器真的希望吴大伟就是失足落水淹死的。

可是他要的是事实真相。

屋子里没有人说话，都在看着童不器拧着眉头思考。

突然他轻轻一拍桌子，突兀地一声显得很响，唤醒了大家的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