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寻说得对,她的人生从三年前苏醒的那一刻起,就活在母亲编造的剧本里。
她的名字、她的身份或许都是捏造出来的。
最可悲的是,她根本无从辨别真假,哪怕一切是假的,她也得借此活下去不是吗?
陆千仪终是心慌意乱,不敢再往深的去想,立马一鼓作气跑回明月居,将当初从长公主府带出来的金银细软统统打包起来,连头发都来不及梳理便跑了。
府中的下人都不明所以。
魏寻站在门内,像是看着她的背影,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心底竟是一片颓然。
他到底是吓着她了。
徐照便问:“侯爷,您就这么让陆姑娘走了?”
魏寻心道,让她出去散散心也好,一切都要等她想通了,才能有所进展。
只是,今日她提过的那个小贼似乎并不简单……
魏寻吩咐道:“你亲自去跟着她,务必不要让她察觉,另外,找人去查一下她今日在街上碰到的人。”
徐照领命疾步而去。
陆千仪前脚刚走,后脚便有宫里的人过来传召魏寻进宫。
太后即将面临失权,这种时候难免坐不住,是以魏寻并不意外太后要召见他,然而来人却说,是奉陛下的旨意,请他前往练武场为陛下的骑射之术指导一二。
魏寻脸上不禁掠过细微的讶异。
陛下如今不过十岁,心性早已比寻常孩童成熟许多,隐隐已有帝王雏形。太后最忌惮的,便是小皇帝与手握实权的重臣过从甚密,唯恐皇帝过早成势,架空她的权力。
是以即便魏寻武功骑射冠绝朝野,应是天子授业之师的不二人选,太后也会用旁的理由来防止他成为帝师。
如今,小皇帝绕过太后亲自让人来请他,只怕也是因近来朝野之事,生出了几分不安分的心思。
魏寻并未多言,只让宫人等着,自己回去换了身骑服,约莫到了申时将至才策马出门。
陆千仪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晃荡了好一会儿,杂乱的心情才终于平静下来。
眼看天色也不早了,她便想着先找个地方住下。
可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有了长公主府和侯府的优越环境做对比,她转了好几家客栈都没找到满意的。
来到瑞仙楼门口,陆千仪望着那气派的烫金匾额,不由驻足思索起来。
这家客栈的大名她早有耳闻。
据说房舍宽敞阔绰,雅致清幽,所用器物皆是上品,甚至每间房都配有一名下人,随叫随到,茶点膳食更是精致考究,就连客人带来的马匹都有专人照料。
如此顶级的邸店,除了贵,没别的毛病。
陆千仪暗自思忖,折腾了一天,也该好好犒劳下自己了,贵些便贵些吧!
更何况,万一魏寻派人出来找她,以他对自己素来抠门的印象,定然想不到她会落脚这般顶级的客栈。
妙啊!简直两全其美。
打定主意后,陆千仪便抬脚走入瑞仙楼。
刚进门,一个眉目清秀的伙计便笑盈盈地迎上前来,询问打尖还是住店,陆千仪干脆利落地定下一间上等客房,付了银钱,然后由另一个面容温婉的侍女领着去往房间。
房门关上后,陆千仪随手将包袱一掷,整个人像刚犁了十亩地的黄牛似的,径直瘫倒在宽大绵软的床榻上后,便闭上了眼睛,沉沉地舒了口气嘟囔道:“这下彻底自由了……”
转眼日暮降临。
门外走廊,一伙计匆匆跑过,叩响了隔壁房门,道:“徐公子,楼下有人找。”
阿墨上前来开门,问道:“可知来者何人?”
伙计答道:“是徐二爷。”
阿墨回头看了一眼,便道:“知道了。”
不待房门关上,徐彦已换了身月灰色的交领常袍从内室走了出来,束腰利落,广袖轻扬,行走间尽显少年澄澈的意气,又难掩月下芝兰般的清润气质。
阿墨道:“公子,二爷来了。”
徐彦颔首道:“去将我为二叔准备的礼物拿出来。”
阿墨忙转身前往客栈内专门存放他们行李的库房跑去取礼物,徐彦则穿过走廊先行下楼,果见大厅门内立着一身着素色锦袍,气质疏朗的中年男子,来往之人有认识他的,皆驻足拱手一礼以表尊敬。
徐二爷名唤徐渡,与徐彦之父乃一母同胞的亲兄弟,然而二人性格却是相差甚大,相比长兄的固执守旧,徐渡的性子更加开明豁达,极疼晚辈,与徐彦素来亲近。
见徐彦出现,他眼底便绽开笑意,语气里藏不住久别重逢的欣喜:“你小子,可算回来了!”
徐彦唇角也跟着弯起:“二叔,好久不见。”
徐渡走上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上下打量道:“许久不见,你好像瘦了不少,不过气质倒是沉稳了许多。”
徐彦便道:“有劳二叔挂念。”
“我倒没什么,主要老夫人日日念叨你,这回见到她宝贝孙子怕是又要心疼咯。”徐渡打趣过后,满眼真切道,“不说这些了,我让人在醉香楼备了一桌酒菜给你接风,今日务必陪二叔好好喝上几杯!”
徐彦自是恭顺道:“正好我此番从苏州带了几壶洞庭春过来,想来二叔应会喜欢。”
话音刚落,阿墨便捧着一长条木箱下楼来,对着徐渡道:“见过二爷。”
徐渡心情大好:“还是你了解我,走,今夜咱叔侄俩不醉不归!”说着,一手揽过徐彦的肩膀便往外走。
天色渐渐暗下来,街上的人流却是愈发热闹。
徐照遵从魏寻之令,一路跟随陆千仪来到瑞仙楼,此刻正不动声色地守在瑞仙楼附近,只见徐彦叔侄俩并肩从瑞仙楼出来,有说有笑,忽然一道穿着劲装的纤瘦身影跌跌撞撞像要倒下似的往前倒,骤然撞上徐彦的肩膀,力道之大,不仅将徐彦撞得身形一歪,甚至她自己也一个趔趄后跪倒在地。
阿墨立刻不满地冲着那女子呵斥道:“你这人走路怎么这般莽撞?”
若是街上的行人不慎互相冲撞,徐照并不会在意,然而他不过随意一瞥,却发现撞了徐彦的人竟然是雍王身边的那名女侍卫。
莫岚?
莫岚始终单膝跪在原地,脊背微微颤抖,仿佛正经历着蚀骨般的痛苦一样,脸上的肌肉都痛得痉挛不止,只能攥紧持剑的手来稳住摇摇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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