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五六日，江林就扎根在了江弈家，早也练晚也练。

中间时不时就留在江家蹭饭，江家伙食好，江弈又爱琢磨，就算是普通的洋芋也能做出花来。

洋芋扔进土窑，烤的表皮焦焦脆脆的，用刀切成两半却不断，再包上沾满酱的米饭，香的她直咽口水。

饺子也和旁人家的吃法不一样，包好的饺子不煮却放在锅底煎，撒上粉水，出锅的煎饺表皮香脆，里面却包满了汁水，一口咬下去，烫的人直吸气又鲜的舍不得吐。

这日，江林刚在烤好的鸭子前摆开架势，就听院门处有人来找。

“这里，可是江厨子家？”

一听这新鲜的称呼，江林还没做反应，江弈已从屋内冲了出来。

她快步跑向门口，把人迎了进来。

得到肯定的答复，知道没找错地方，程雨也松了口气。接过茶杯道了谢，有些拘谨的喝了一口，才腼腆笑笑：“是吴媒公和我们讲，你能接喜宴，这才冒昧上门叨扰。”

江弈连连点头，应下：“能接能接，恕我直言，可是你的喜事？”

“没错，只是…”程雨话音一顿，脸上带了几分纠结，还是脱口而出道：“我家要偏远一些，可成？”

江弈和江林对视一眼，问道：“喜宴在何处？”

“留河村。”

江弈所在的下河村，靠着镇上一来一回并不远，赶着骡车半个时辰就能到镇上，附近的几个村子有远有近，但都算是围绕着县城而建。

这留河村嘛，就离得远了，靠着山脚下，村里只有一条细小的河，一到干旱年间，村里人的日子就不好过。

故而，往那边去的手艺人也不多，若是想请厨子上门，怕是要舍得了铜板才成。

江弈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女人，她穿着青布麻衣，脸上带着几分质朴和拘谨，看着不像是宽裕的样子，心中有了数。

“能去，都准备了哪些菜？”

现在不是她挑席面的时候，只要有人找，不管多远她都愿意去。

程雨一听人应下了心里欢喜，脸上也带了出来，笑着道：“荤菜我娘准备了一只猪腿，素菜就是现在菜园里那些，娘讲了，一桌要有六道菜，六六大顺听着极好。”

江弈心里思忖片刻，问了宴席能来多少人，知道整个村一百多人都要来，暗暗吸了口气。

“我娘是村长哩，我成亲村里人肯定都要来沾沾喜气的。”程雨脸上带着几分骄傲道。

江弈点点头，心中大致算了算，只有一只猪腿，要让十几桌每桌都上两个荤菜，若想办得好看，这可不是件容易事儿。

“可还准备了其他荤菜？鸡鸭可有？”江弈试探地问。

程雨摇摇头，鸡鸭可不便宜，他们村缺水少水，哪有多余的地方养鸭，鸡倒是有，可鸡能下蛋哩，那是她爹的宝贝根儿，可舍不得杀来吃的。

程雨看对面的人年纪轻轻问话却自有一番章程，心里信了几分她的本事。

继续问道：“您做一场喜宴，要多少铜子？”

他们村办喜宴的可不多，近几年就她一个，可有面子呢，听说外面的厨子要价儿都不便宜，娘给了她二百文还不知够不够。

江弈听得此问心里沉吟片刻，附近村子都是主家按行价儿给，每个厨子要价儿都不同，像那王厨子，一场席面要价六百个铜子还得包上些酒肉。

她师父林厨子想来也是差不多的价格，她嘛，她第一次接席面，心里没底气要那么高。

“我刚出师不久，你我也算有缘分，不如就定二百文可好？”

程雨一听，忙点头应下，当下从怀里掏出五十文来，留作定钱。

两人商量好宴席日子，何时开席和种种细节，程雨才满意离去。

待程雨走了，江弈还坐在原处想着席面的事儿，心里有几分没底，看天色还算早，起身牵过骡子来。

“奕姐儿，去哪啊？”江林看她一副匆匆忙忙的样子急着问。

骡车已经走出院门，江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去趟我师父家！”

话落，骡车已走过小路，向着村口赶去。

林铛听到声音跑出院门一看，已经只剩个小小的背影。

他低声念叨一句：“不吃饭了啊。”转身蔫蔫的往灶房走去。

江林一听吃饭赶忙问：“中午做什么吃？”

生怕人忘了她的份。

林铛看了她一眼，鼓鼓嘴没说话，心里哼了一声，吃什么？吃早上的剩饭好了。

江弈一路往林家赶去，路上还在心里盘算着宴席的菜色和要注意的细节，把不确定的留出来，准备让师父替她把把关。

骡车停在林家门口，江弈跳下骡车往院里张望。

篱笆上的蔷薇花被雨打落了一地，花瓣上沾着泥浆，被雨水泡得失去了光泽，显得破败不堪。

江弈皱了皱眉，在院外喊了几声却无人应声。

视线扫过往日如画般的小院，雨水积在坑洼里，散落的花枝歪倒各处，显得格外萧条。

江弈本想转身离去，却突然看到大门没栓，留了一条手指宽的缝隙。

她轻轻推开院门，一边走一边试探着喊：“师父？在家吗？我进来了。”

江弈一路走进院中，踩过泥泞的小路也没听到有人回应，站在屋门口心中料定了人不在家，许是有事出去了，有几分失望的转身，正要离去，就听屋中好似有人微弱的喘息声。

江弈脚步一顿，侧耳细听，一道微弱的呼吸声从窗里传来，好似废了好大的力气才能喘息。

“师父！”

“师父？”

“我是江弈，我进来了。”

“失礼了。”

耳中的呼吸声越来越微弱，江弈不敢再耽搁，一把推开屋门。

林生正倒在桌边，一手捂着心口，额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满面痛苦之色。

“师父！”江弈快跑上前，想搀扶起人却又不敢随意下手，急得团团转，一眼扫过桌上的小瓷瓶，拿去林生面前急着问道：“这可是药？”

林生吃力地点点头，在江弈的服侍下吃下了药。

良久，心口的疼痛缓缓减轻，才有几分脱力的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