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含光看了谢承影许久,忽然脱口而出一句:“如果真的是她,你会心软吗?”
面对和你少时一样活泼张扬的姚灼,谢承影会心软吗?
“你想的倒很长远。”谢承影终于闷头捯饬好了她那个食盒,语气也重新恢复淡定,“万一她不是罪魁祸首呢?万一她是受人蒙蔽呢?不要将事情想得太死了。就算真到了那一天,我也绝不会手软。”
“我说了。”她忽然抬眼,“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好心口不一的人。
姜含光呵呵道:“师尊,你狠话放得很利索,但实际做出来的样子又总是柔软,究竟嘴上说的是真,还是手上做的是真?”
谢承影看起来又很想砍她一剑,姜含光却是估摸着自己恢复到五成的灵力,觉得也不是不能和谢承影一打,才放心说的真话。
万一谢承影听了花令音的话,刚好今日没吃那无名丹药呢?
灵力有损的她,和灵力有损的谢承影,谁赢谁输可不一定。
然而谢承影手摸剑柄,面上却并无姜含光臆想中的窘迫或恼羞成怒,只是平铺直叙道:“矛盾么?可我说的都是真话。”
“涉及旧案,打就打了,杀就杀了,有罪也自己担。”谢承影将这话说得和切菜一般稀松平常,“若不涉旧案,便与我无关。”
“到时候,再生善念与否,也全看我心情。”
“……”
姜含光头一次这么想把自己的身份撕给谢承影看。
没了死对头这层身份,她连骂人都提不上劲。换做以前,她定然要冷笑谢承影和善念半点关系也无,快切莫装模作样了。
若是有善心,收她的本命剑干什么——?
“所以,姚灼不肯见我们,这案该怎么查?”她有点僵硬地将话题接下去,“她最可疑的地方,就在拒不接见上吧。”
谢承影道:“还能如何?在别人家里,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先试探她一番再说。”
正巧姚君晚敲门,告诉她们巡逻班均已经回府,请她们再去前厅一叙。
姜含光瞪了谢承影一眼,想骂“废物”,又觉得自己也比废物好不到哪里去,只能起身去给姚君晚开门。
姚君晚往她背后看一眼,看到丧失表情的谢承影,惊讶道:“你们师徒……吵架了?”
姜含光宽慰:“吵架是常态,姚家主不必为此忧心。”若是不吵架,她真要不知如何与谢承影相处了——浓情蜜意吗?
光是想想那种场景,姜含光都要一阵恶寒。
她侧身给谢承影让出位置,好让谢承影站在姚君晚身边,自己则游魂一般落在两人之后,漫无目的地到处打量。
姚君晚说过,这府中的观景池塘也专为姚灼打造。
即使不知一个池塘能翻出什么花来,姜含光却也还是谨慎十足,在路过那片微微泛起涟漪的水域时多留心了几眼。
然而,除去塘边野花被栽培得着实好看以外,什么也没留心出来。
等谢承影走进屋内,姚君晚才扭头,向一直拖拖拉拉的姜含光搭话:“那些花儿也是姚灼种的,我每每看到,都觉得赏心悦目。谢真人也喜欢?”
姜含光发自内心地应了。
“灼儿她不爱修炼,就爱养些花花草草,再逗逗她的几尾金鱼。那几头锦鲤被她养得肥滚滚,我看都要沉下水底了。”姚君晚话里话外又是要向谢承影和姜含光道个歉的意思,“再不然,就是和来访的仙君们搭搭话。她心不坏,今日脑子烧坏了,还望谢真人和谢仙君多多体谅。”
姜含光知道姚君晚这是怕谢承影面对面说出什么拂自己面子的话,所以专挑她这个看起来与谢承影关系尚可的徒儿传话。
她和谢承影本就没认为被轻慢,只是怀疑姚灼与灵符有关,眼下说一半藏一半,只吐出了令姚君晚满意的答案:“姚家主真的多虑了,我和师尊都从未介怀。”
说完又犹觉说服力不够,补道:“我师尊也觉得姚……真人,是个很好的人。”
姚家不遵从修真界宗门那一套,出生即为族人,无内外门之分,家族上下就一个家主掌管大权,甚至姚君晚这个家主大多时候也与族人平起平坐,她一时半会竟不知如何称呼姚灼。
姚君晚叹道:“多谢。”
她不愿让人对姚灼产生坏印象,于是总想解释一遍又一遍,生怕解释不清,给姚灼落了仇。
如果可以,她愿女儿多结善缘,她死以后,也能继续无忧无虑下去。
姜含光看出了姚君晚的隐忧,心知接下来要将姚灼搅进浑水中,思考许久也说不出什么,只能垂下眼帘,道:“姚家主说笑了。”
两人说几句话的光景,谢承影已经问完了所有人。
她一步跨出门外,站在姚君晚和姜含光面前,两根手指夹着那张堪称罪魁祸首的灵符,轻轻抖了一下:“没人承认。”
姚君晚有些错愕:“这……”
“姚家现在的族人大多由我看着长大。少有的一二位老人,也是我幼时尊重的长辈,如今早已不出任务,在府中颐养天年。”在破天域附近厮杀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幸存,族中老人想退下来休息也是人之常情,姚君晚着实不解,“不应当有人会说谎。”
姜含光却没法再跟着疑惑。
整个姚家,从上到下,从老到小,至今还没被问到的人,仅姚灼一个。
如何让所有人都看不出这灵符出自谁的手笔?
一直耽误修行、胡乱玩耍,叫人怀疑是否真会画灵符的人出手,自然没人能认出来。
姜含光用余光仔细打量过姚君晚的神态,只看出她对自己治家方法的怀疑,心下了然。
这位威严的家主,从始至终都没有猜忌过自己的女儿。她全心全意地爱着、溺爱着自己滴血十月得来的唯一血亲。
因而也能确信,假使她们要求彻查姚灼,姚君晚也会用尽全力阻拦。
……甚至选择包庇。
谢承影也和姜含光考虑到了一样的问题。百密终有一疏,冲着姚君晚正直秉性开门见山时,她也没料到,对方唯一的软肋正身处事件中心。
不。一切都还没有定数。
目光交汇之间,两人已莫名达成一致。
“或许是我们探案的方向错了。”谢承影转向姚君晚,一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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