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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隐士

她一定不知道后果。斯黛拉想,她只是觉得有意思。像莱斯特兰奇这样无法无天的二世祖显然无法理解——或者说,她不愿意去了解其他人的人生和情感。这一类人就像是露水上的蜻蜓。

“我不觉得这会让我的眼睛变好。”于是,斯黛拉说。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变得无比巨大,整个灵魂都徘徊在恐惧与亢奋之中。与面对寝室里的其他四人不同,直面莱斯特兰奇令她感受到巨大的压力。

压力的来源不是痛苦,而是一处深不可测的漩涡。她不知道漩涡会带来什么,过去,她想伸手,试一试带来的究竟是金器还是刀片,但是漩涡拒绝她;事到如今,她却已经失去伸手一探的勇气了。

漫长的沉默,直到莱斯特兰奇那双金棕色的眼睛慢慢眨了一下,她一错不错地盯着斯黛拉的脸,慢慢地,慢慢地露出微笑。

“是这样的。”这位大小姐说,“其实,近视在圣芒戈里也治不好。”

“什么?”斯黛拉愣住了。

“这是一种生理病变。当你的眼球发生变化——适应变化的时候,这种变化就成为你的一部分。”莱斯特兰奇说,“如果你想要治好它,就得削掉变化的那一部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古怪的,像是恐惧的嘟囔:“挖掉那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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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对于疾病有着本能的恐惧,但是现实之中,疾病却像是我的影子般,一直贴在我的脚底。它黏在我的脚后跟,一点一点往上爬。

之前我便说过,我并不恐惧死亡,死亡对于我而言更像是一种虚幻的东西,一场终结。每个人都有终结的那一天,就像是我的亲生母亲艾琳·普林斯,我的社会学生父老普林斯先生那样。

前者,我见过她病倒,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样子。实话实说,那一会我心里并不觉得难受,只觉得奇妙——我有两个母亲,其中一个是我的亲生母亲,一个是我的社会母亲,我的亲生母亲是我社会母亲的女儿,亲生母亲病着,穷困潦倒,而我的社会母亲——她的母亲一生或许都体验不到这一刻。

我见到艾琳,便莫名联想起过去见过的许多垂死的动物,我所见的死亡大多都是动物的死亡,就像是我想要的某一条狗。

那条狗不属于我,它是流浪狗,但是我是见到它才开始想要一条属于我的狗。可惜,老普林斯夫妇并不愿意给我饲养动物的权力,于是我没有获得任何一条狗的使用权。但是我却见证了那条狗死亡。

当时它趴在格里莫广场的铜雕像边上,大概是因为生病,嘴巴合不拢了,往外吐着白沫。它感到很痛苦,静静地靠着底座的石块,柔软的皮毛上有许多黑色的硬壳甲虫爬来爬去。它还活着,却正在慢慢被吃掉。

这是疾病的具体表现。疾病就是赘生物,一点一点地盖在人原本的躯体上,它会膨胀、会替换,会增生,慢慢地啃食一个人。疾病让人变得丑陋、面目可憎。

我想,艾琳大概也是这样的,她就是那条卧在广场上等死的狗。当时我照顾她,喂她喝水,看着她盯着我的眼神从警惕慢慢变成自我说服式的慈爱和奉献,只觉得无比奇妙。

艾琳·普林斯爱我吗?

我爱艾琳·普林斯吗?

我想,我与她大概是以同等心态去看待对方的。艾琳或许爱我,但是她不需要我,我对于她而言是被放弃的,是她日常生活里的累赘;当然,艾琳对于我来说也是如此。

我的兄长西弗勒斯·斯内普许多次对我展露出的恶意实际上就是嫉妒,或许在他看来,我被普林斯夫妇带走,这一条道路,我可以走,西弗勒斯也可以走,然而我却明白,这条路只有我可以走。

——因为艾琳·普林斯,也就是西弗勒斯·斯内普的母亲需要他。

艾琳的生活需要斯内普,斯内普的生活也需要艾琳,仅此二次。

我是被赶出去的那个。

所以,有些时候我也会觉得奇怪,斯内普那样嫉妒我,多次试图用艾琳来刺痛我——这就代表,在原本的家族中,艾琳表现得应该更疼爱我一些。然而,从我短暂几次接触看来,我对于她来说更像是一种出自良心的愧疚。

艾琳因愧疚爱我,她做过什么伤害我的事情吗?

一件斯内普不知道,也感受不到的,但是对于艾琳·普林斯来说,却是意义非凡的事情。

甚至,我在想,她把我送去普林斯家,是否也与此事有关呢?

她因为那件事,在我幼年时对我百般疼爱,又因为将我送去普林斯家,这样的疼爱便消减一部分,成为一种心安理得——可惜,老普林斯夫妇和艾琳已经死去了,不然一定有办法叫他们告诉我。

我又一次走回镜子前,注视着自己日渐抽长的身体,一个暑假过去,我长高了至少五公分。在家里时,贝拉总是将我放在壁炉边上,与其上摆放着的微型艺术品互相比较,那个时候,她的脸上总是会浮现出似水般的柔情。

她喜欢邀请许多相熟识的太太过来,与她们一起讨论我——这几乎是她社交生活里占比最重的一部分。一群有或者没有孩子的夫人们对我评头论足,却没有人会真实地对莱斯特兰奇夫人说上那么一句:

瑞文·莱斯特兰奇已经不在那个适合被母亲抱出来炫耀的年纪了。

在贝拉眼中,我的人生像是停滞的,永远都是那个可以被管束、操纵的小孩子。我不知道在她眼中西里斯、雷古勒斯和纳西莎是否如此,只不过有些时候还是会在这样的情绪下,不可避免地回想起当初的时光。

我周围的很多人,包括我的朋友都觉得我不像是会为过去而伤心的人。好像那些纤弱的、忧郁的情感只属于他们,我则是一个冷冰冰的怪物。然而,我同样能够感受到悲伤和痛苦,只不过我不擅长——或者恐惧将这些情感表露在脸上。

就像贝拉和罗道夫斯一样。

我们一家都是强硬的人。

有时候我觉得十分有趣,对于我目前的家庭来说,我们都没有血缘关系,却成为一家人,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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