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大雨才彻底停歇了。
经过一天一夜的多次排查,最后确定垃圾场下面还有地下室。孤儿院不翼而飞的那些矿机,说不定就藏在这里。
来不及等下去,为了防止打草惊蛇,大雨一停,程叙白和江峙便先一步过来侦查,其余人在外面继续排查。
地下室里依旧各种气味混在一起,在密不透风的空间里闷得人脑仁疼。
江峙举着战术手电往黑暗里一扫,光束打在一排排比特币矿机上。
这些机器排列得过分整齐,像是工业化的祭坛,散热风扇振鸣个不停,那声音在水泥墙之间撞来撞去。
程叙白停在第三排矿机前头,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悬在散热口上头,没真摸上去。
“温度不对。”他皱着眉开口,“比环境温度低了。”
江峙蹲下身,□□的刃口在矿机外壳接缝处轻轻一撬,随着一声金属的刺啦声,暗格应声弹开了。
露出里面真空包装的白粉码得整整齐齐,每包上都印着那个黑蝙蝠标志,和三天前在废弃的厂房里搜到的是一批。
“又是这批。”江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程叙白迅速拍照取证,闪光灯亮起,照亮了暗格内壁上的一串刻痕。
凑近一看,是:F-201X-09。
“你当初暴露身份被困缅甸,同一天老孟被沉江牺牲。”程叙白轻声说,“或许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你的身份,早就暴露了。”
江峙伸手触碰那串数字,指腹下的金属表面凉凉的,却仿佛带着五年前不眠夜的湿气。
“等等,”程叙白突然把手电光往暗格深处打,“这还有东西。”
是一个微型RFID芯片被巧妙地嵌在暗格底部,表面的烧灼痕迹显示它曾被高温破坏过。
程叙白用镊子小心夹出来,俩人一看序列号,同时抽了口气。
这跟昨天在孤儿院后头垃圾场找到的芯片一样,也跟上礼拜蓉城那家OTC店铺监控里,医生用来交易的那批对得上。
“所以这就是他逃跑前要销毁的东西……”江峙的声音低沉得令人发怵。
程叙白已经打开随身终端,快速输入芯片序列号。
屏幕上的数据哗哗滚,最后停在一张监控截图上:戴口罩的医生正把同样芯片递给个穿西装的男人,背景是“辣翻天火锅”的灯牌。
“时间显示是……”程叙白声音卡了一下,“老孟死前72小时,卡的很准。”
突然,地下室的灯疯了似的闪起来,矿机蜂鸣也断断续续的。两人一对眼神,主电被掐了,这是备用发电机启动了。
灯光摇曳里,江峙右手已经按在枪套上:“看来我们找到的,比想象中更重要。”
程叙白飞快调出建筑结构图:“备用电撑死15分钟,得从这儿出去。”他手指点在一条标红的线上,“但得经过锅炉房。”
这时矿机散热风扇突然集体狂转,黑暗中发出刺耳的噪音。
屏幕猛地亮起,一行代码跳出来:
【紧急协议启动
数据销毁倒计时:900秒】
江峙的嘴角扯出一个冷哼:“看来有人不欢迎我们参观。”
矿机的警报声尖锐刺耳,红光在黑暗里如血浪一样翻涌。
程叙白利索地把芯片塞进防磁袋,一把揣进西装内兜。
那边江峙已经“哐当”一脚踹开备用通道的铁门,锈蚀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
“撤!”
两人刚钻进狭窄的管道间,身后就传来金属撕裂的巨响,矿机开始自毁了,硬盘被碾碎的动静跟放鞭炮似的。
热蒸汽在管道间翻涌,白茫茫一片啥也看不清。
江峙突然猛地拽过程叙白,把人按在生锈的阀门后头。
“别出声!”
头顶铁网格传来脚步声,手电光柱刺破雾气,对话里夹着电流杂音:
“……目标进B区了……”
“……启动二级预案……”
程叙白后背紧贴着江峙前胸,能清晰感觉到对方咚咚的心跳。他悄悄摸出手机调图纸,逃生路线上三道闸门全锁死了。
江峙忽地在他掌心划了三个数字:【9-1-3】。
老孟的忌日代码。
程叙白快速输入,闸门居然打开了,俩人立马往垂直爬梯跑过去,那上面烫得吓人。
江峙用绷带缠手打头阵,程叙白紧跟其后,西装“刺啦”被钢筋划破个大口子。
就在这时,头顶排风扇突然疯狂转动!
“憋气!”
江峙拉着程叙白滚进检修口,带着焦臭的浓烟“呼”地从井道灌过去。
程叙白的眼镜上蒙了厚厚一层灰,却看清了烟尘中闪烁的绿色荧光。
通风管壁上用夜光涂料标记着箭头,指向一个被铁网封住的出口。
“医生留下的逃生路线。”程叙白声音嘶哑,“他早知道会暴露。”
江峙的匕首已经撬开铁网。外面夜色如墨,两人从十米高的管道滑下,坠入孤儿院后山的泥泞中。
闷热的空气裹挟着煤灰黏在脸上。江峙的左肩伤口又开始血,染红了绷带。
程叙白倏地按住他:“别动!”
几十米外两个黑影在巡逻,其中一人举着矿场专用的热成像仪。
江峙摸向配枪,被程叙白按住。只见金融专家掏出那枚RFID芯片,“啪”地掰成两半。
“滋啦!”
孤儿院所有窗户爆出电火花,热成像仪屏幕瞬间雪花一片。趁警卫骂娘的工夫,两人闪身钻进了松树林。
深夜的黑暗最是浓稠,却也替两人挡住了危险。
躲在安全处,江峙马上拧开偷藏的扁瓶二锅头,浇在程叙白手臂的擦伤上。
“芯片里有电磁脉冲程序?”他盯着对方吃痛时颤动的睫毛。
程叙白戴上裂了镜片的眼镜:“只是触发了孤儿院的电路过载保护。”停顿片刻,才继续说,“医生在设计这个系统时,给自己留了逃生通道。”
山脚下闪烁的警灯仿佛在向二人招手。
江峙忽地冷笑:“知道我最讨厌这些人什么吗?”
程叙白望向孤儿院屋顶残留的黑烟:“被人当棋子?”
“不是,”江峙把空酒瓶砸向岩石,“是凶手连老孟的忌日都拿来当密码。”
玻璃碎裂声惊起一群乌鸦,黑羽掠过燃烧中的建筑,在浓烟中划出断续的轨迹。
而“医生”用了老孟的祭日当密码,也算准了他们会查到那一步。
……
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
证物袋里的RFID芯片在紫外线灯下发着蓝光,里头的数据流跟萤火虫似的隐约闪动。
程叙白站在光谱分析仪前,推了推眼镜。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映在他镜片上,把镜片都染成了蓝色。
检验员正拿着放大镜仔细端详芯片上的烧灼痕迹,那痕迹规整得跟棋盘格一样。
“一看就是专业焊枪故意搞的。不过嘛,”检验员调整着显微镜焦距,他指了指芯片核心处,“序列号是用激光刻的,还能读出来。”
江峙靠在墙边,左肩的旧伤又隐隐作痛。他盯着分析仪屏幕上渐渐清晰的字符念出声:“BTC-0913-0042……”
这时证物中心的门“哐当”一声被推开,李白抱着一摞文件风风火火冲进来:“弹道比对结果出来了!”
投影仪亮起,两条弹道轨迹在幕布上交汇。
第一条显示的是201X年老孟案现场的弹头,来自一把编号YJ-1827的SIG Sauer P226。
第二条是突袭巴渝之家时,从保安身上搜出的配枪,编号YJ-1828。
“同一批走私货,”程叙白调出海关记录,“编号连着,201X年从越南进来的。”
江峙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得咚咚响:“肖勇的枪哪来的?”
李白说:“八成是张恪给的,就他们有门路带进来。”
“江队,看这个。”李白切换屏幕,调出一张医疗采购单,“巴渝之家去年以医疗设备进口的名义申报的,审批人签名是杜卫东。”
“杜卫东?”江峙眉头拧成了疙瘩,“是咱们盯的那个医生?”
程叙白手指在触控板上飞快滑动,调出杜卫东的医师档案。照片上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档案最下面有一行小字:2007年参与矿区医疗救援时遭遇事故,面部严重烧伤,后来去法国做了整形修复。
“整容……”江峙猛地顿住,“也是07年……”
检验员从显微镜前抬起头:“还有更直接的证据。”他举起从矿机暗格里找到的毒品包装袋,“看这个蝙蝠标志。”
紫外线灯下,原本普通的商标竟然浮现出荧光纹路,组成了一个清晰的数字:
07。
“2007年,”程叙白的声音冷了下来,“也是王德海和张沧海死亡的年份。”
江峙的警务通在口袋里震动,技术科发来的消息让他浑身一僵:
芯片序列号BTC-0913-0042关联账户发现新交易:
【转账0.5 BTC
接收方:巴渝之家基建基金】
备注:锅炉房维修费】
“锅炉房……”程叙白抬头,“是我们昨天要经过的那个出口?”
证物中心的灯突然应景似的闪烁了几下,跟地下室的矿机一样。
江峙推开检测室的门,走廊里的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他眯着眼掏出警务通,屏幕上那个太阳图标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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