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审查进行到第十五天,北京西直门某处保密基地。
审查室的白炽灯二十四小时亮着,明亮的灯光照得人头晕眼花,几乎分不清白天黑夜。
程叙白坐在桌前,面前摊开的是第四十份《林修远案件技术分析》。
他握着那支已经被摔过无数次的万宝龙钢笔,笔尖在资产负债表页脚很轻地戳了三下,留下三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小孔洞。
这是国际审计常用的隐式标记法。
三点连成的虚线,准确指向报告中被人为忽略的关键信息:蓉城自贸区的数据异常。
废纸篓里堆满了揉皱的草稿纸。
若是有人细心展开、放大,能辨认出那些被反复描深的字迹:“SH?→YJ?”,力道之大,几乎要穿透五层纸。
还有咖啡渍无意间晕染开的长江流域轮廓,旁边是用德文反复涂写的“Zeitdifferenz”(时差)。
他的右手一直不受控制地轻颤,直到第9天清晨才稍稍缓和。
监控录像里,他面对窗外透进来的稀薄晨光,完成了十五分钟的前庭功能康复训练。
这是心理医师一再叮嘱的疗法。
但审查组没人知道:程叙白从来不是个会乖乖遵医嘱的人。
接下来的那段日子里,是沉默的拉锯战。没有询问,没有交流,只有白炽灯二十四小时亮着。
审查进行到第三十天,第9轮询问准时开始。
银保监会特别询问室内,单向玻璃背后,三台4K摄像机无声运转,镜头齐刷刷对准程叙白。
他西装笔挺,脊背挺得笔直,不像个被审查的对象,倒像是准备进行学术报告的嘉宾。
“关于林修远临终前对你说的最后一句话,”督察组长用手指叩击着平板电脑边缘,“我们需要你准确、完整地复述。”
“他问我……”程叙白抬起眼,望向镜头左上方庄严的国徽,喉结轻轻滑动了一下,“吃早饭没有。”
“还有呢?”组长追问,“根据时间显示,你和林修远至少有三十分钟的独处时间。”
程叙白平静地说:“他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
“关于一个学生,如何超越他的老师。”
单向玻璃后,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
审查第五十天。
赵振兴推开宿舍门时,程叙白正低头整理袖扣。
那份标注“绝密”的结案报告被随意扔在床头。
其中某一页上,一行关键结论被红笔重重圈出:【程叙白提交的40份报告存在数据诱导性偏差】
“知道为什么最终让你过关吗?”赵振兴弹了弹指间的烟灰。
程叙白没说话,他转头望向窗外,北京冬日里难得的晴朗天气,阳光正好。
那些报告里:
第三页的跨境现金流模型,刻意少算了一个时区转换参数。
第十九页的签名墨水,被实验室检测出微量□□药物成分。
第四十页页脚的三个微小孔洞,连成了像北斗七星的阵列轨迹。
每一处“疏漏”,都像一段精心编写的密码,无声地指向林修未来得及说出口、被刻意掩盖的真相。
“因为您很清楚,”程叙白系上最后一颗衬衫纽扣,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水,“金融监管最锋利的武器,从来都不是完美无瑕的数据。”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的上级,缓缓说道:“而是恰到好处的留白。”
赵振兴指间的香烟停顿了一下,袅袅青烟在空气中划出曲折的痕迹。他眯起眼,透过烟雾审视着眼前的年轻人。
良久,他才站起身,布满老茧的手掌重重压在程叙白肩上,力道大得让对方身形微晃。
“好小子,”老局长的嗓音沙哑得厉害,每个字都裹着浓重的烟草味,“没让老子看走眼。”
程叙白看见老人眼底密布的血丝,放轻了声音:“谢谢您,愿意相信我。”
赵振兴别过脸,重重咳嗽了两声,随即不耐烦地向后挥了挥手。
“赶紧滚蛋!再不放你走,老子就要被金融圈那帮专家的投诉邮件淹没了!”
……
江北嘴金融城的电梯依旧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挤,只是程叙白走进去的那一刻,原本嘈杂的走廊突然安静了下来。
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眼神,有偷偷打量的,有带着点儿可怜他的,但更多是纯粹看热闹的好奇。
程叙白脚步没停,皮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一声声清晰又稳当,好像这五十天被带走审查的事从来就没发生过。
许文敲门进来的时候,程叙白正站在落地窗前出神。
玻璃上朦朦胧胧映出他清瘦的身影,身上那套定制西装的肩线,明显比之前宽松了些。
“博士,现场勘查最终报告出来了。”许文把文件夹轻轻放在办公桌上,犹豫了一下,又拿出一个透明证物袋,“还有这个……是从林教授外套内袋里找到的。”
程叙白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个证物袋上。袋子里装着那支他再熟悉不过的钢笔,笔帽上那道划痕他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
“送我去一趟市局。”他的声音带着只有身边熟人才听得出的疲惫和难过。
“好,我去开车。”
等许文轻轻带上门离开,程叙白才伸手拿起那支笔。
这是林修远用了十几年的笔,现在却成了冷冰冰的证物,这个认知让他心里发堵。
他像是跟自己较劲似的,反复几次把钢笔塞回证物袋,又忍不住拿出来看看,直到袋子的标签处都沾满了他自己的指纹。
最后,程叙白轻轻把笔横放在案卷上,笔尖不偏不倚,正对着林修远照片里的眼睛。
在金融的行话里,这叫做“案件尚未侦结”。
今年冬天的渝江,冷得刺骨。
程叙白走出金融城的旋转门,寒风裹着江面上的湿气劈头盖脸砸过来,冻得他鼻尖发红。
他下意识拢紧大衣,手碰到左胸口袋时却突然一顿,那里本来别着钢笔,现在也空了。
……
市局大厅的暖气开得一如既往地足。熟悉的消毒水味里混着廉价咖啡粉的香气,这种味道竟让他觉得有些眷恋。
值班的小警察一眼看见他,眼睛顿时亮了:“程组!您来啦?江队在二楼会议室,我带您……”
“谢谢,你先忙。”程叙白微微点头,嘴角牵起一个礼貌却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来到二楼,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里头争论的声音忽高忽低。
他能隐约听见“林修远”三个字被反复提到,每听到一次,他的心就疼一下。
程叙白敲门声很轻,但里面的讨论却应声而止。
门开了,十几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惊讶的、尴尬的、欲言又止的,什么都有。
他没看江峙,直接朝主位的陈局点头打招呼:“陈局,我来配合后续调查。”
陈局的目光在他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停留片刻,抬了抬下巴:“坐吧,正好说到关键部分。”
会议室里挤得满满当当,只有一个位置还空着。
就在江峙旁边。
这半年来,那是他在联合办公室的固定座位。
程叙白走过去坐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