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叙混在熙熙攘攘的难民群里，将这乱象全都看在眼里。

他心知这些散播谣言的人，全都是赵弼安插进来的细作。

自从陆止戈派兵在云溪县击溃了赵弼麾下的散兵后，赵弼就将陆止戈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此次派他来潭州，明着是试探拉拢，实则赵弼此人最不能容人，哪怕就算是陆止戈后面真的入了赵弼的麾下，他也会因为先前之事而故意刁难陆止戈。

眼看着谣言越传越凶，两千难民已经人心惶惶，只差一根导火索就要酿成哗变。柳叙垂在袖中的手指忍不住轻轻搓了搓，眼底闪过一丝兴奋。

他倒要看看，那潭州城内的陆止戈打算怎么解开眼前这道死局。

……

就在城外风雨欲来之际，此时的潭州府衙内，也正上演着一出热闹至极的场面。

只见清远、清河两县的县令，挤在了知府柳从善的办公房内，围着书案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唾沫横飞，话里话外无非是往陆止戈身上泼脏水。

清远县县令王洵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仗着和柳从善私交甚好，也是最先开口的：

“府尊大人，您可不能再由着陆止戈那小子这么胡来了！您看看，城外好几千难民，这么大的事，他不先跟您通个气，就私自张罗着要安置，这眼里还有没有您这个一府之尊？这明摆着是要越权收买人心啊！”

他话音刚落，清河县令刘世安也顺势插话：

“王大人说的是，这么多难民鱼龙混杂的，谁知道里面混没混成安王的细作？万一真出了乱子，闹到了那布政司去，最后担责的还不是府尊您？他陆止戈说到底也只是一届白身，真出了事拍拍屁股就能走，您可是这潭州的父母官，那是果断跑不了的啊！”

两人一唱一和，唾沫星子几乎就要溅到书案上。

唯独站在最外围的云溪县令始终沉默着，一言不发。

这半年来，关于安平县的种种变化，他也早有耳闻。可齐允却觉得这么一个能将百姓生计放在心上的人，不会是王洵和刘世安口中所说那般。

因此他并没有贸然开口。

再说这边，王洵和刘世安已是越说越起劲。

他们早就看陆止戈不顺眼了。

因着上官柳从善做事向来讲究‘守成’二字，上行下效，他们这些做下属的自然也跟着按部就班，觉得把分内差事应付过去便算圆满。偏偏陆止戈横空出世，一个小小的县令之子，不待在家里享享清福，非要折腾什么练兵。

更别说先前柳从善分发给他们四个县难民，赈灾这玩意本就没什么标准，大家也都是按着往年的赈灾旧例来，熬点稀粥饿不死人就算是交差了。

可偏偏安平非要跟他们唱反调，不仅每日都要熬煮浓粥，甚至还组织难民开荒种地，并许诺分给他们田地，最后又拉练起了什么民兵团开始进山剿匪。

两相对比，他们三个被衬得什么也不是，活像个混吃等死的废物一样！

说好的大家一起平庸度日，结果安平这个老小子倒好，偷摸地上进卷出了新高度。好处和名声还全都被你一个人占了，这怎么不让他们生气恼火？

而且安平这半年来的动静已经彻底传遍了周边三县。当地百姓心底也都是苦哈哈，觉着都是一个州的，凭啥人安平就能过上好日子，他们就得整天提心吊胆的生怕土匪下山，吃糠咽菜？

随着民间百姓的怨气越来越大，王洵和刘世安的压力也是越来越大。

且不说，这次荆北被北成安王占领了三县，不少荆州的百姓纷纷逃难到了潭州。他们都已经做好了等待知府下令的准备，然后像上次接收豫州难民一样接收荆州的难民。

可偏偏那陆止戈又整幺蛾子，竟抢先同府尊说要收纳难民。这事一出，显得他们好像多么冷漠一样，这些难民要是安置的不好，那就是要出乱子。但要是安置好了，那这最后的好处全都是陆止戈那小子一个人的功劳！

王洵和刘世安怎能甘心的咽下这口气？

因此两人才打定主意，借着今日这个机会在柳从善面前挑拨几句，最好是能让柳从善出手狠狠敲打陆止戈一番，好替他们出了这口气。

两人说完之后，都眼巴巴地看着上首的柳从善，等着他点头发话。

在他们看来，柳从善作为一府之尊，肯定也忌惮陆止戈越级插手这次的事。再加上他们两人刚才那么一番‘辛苦’劝说，此事必然能成！

果然，他们话音刚落，就见柳从善已经气得脸色铁青地将手中的茶碗重重墩在了桌案上。力气之大，使得茶碗盖都跟着震动了起来。

看吧看吧，府尊大人果然沉不住气了。

王洵和刘世安两人不约而同地低头露出幸灾乐祸的笑。

唯独云溪县齐允眉头微拧，心底不禁替安平那个年轻人捏了一把汗。

“越权？收买人心？”

柳从善终于开口，他起身绕过桌案，踱到两人面前，把他们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我看你们俩分明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闲着没事干，竟敢跑到本府面前搬弄是非！”

说着他猛的一拍桌案，指着王洵和刘世安的鼻子骂道：

“当初豫州的难民来到潭州，是谁收纳的难民最多？你们三个当中，一个都没比得过安平吧？安平收了一万五千人，你们三个县加起来才多少？”

王洵和刘世安脸上的笑僵住了。

“还有上个月府库空虚，凑不齐军需的时候，你们又在哪儿？”柳从善转过身，手指重重指向王洵，“还有你，王洵！”

“两个月前你们清远突然遭了匪患，最后又是谁替你们清远赶跑了那些土匪？”

随着柳从善的话，刘世安和王洵已经被堵得哑口无言，满脸通红。

尤其是王洵的清远，身为安平的邻县，被匪患困扰的程度丝毫不必安平少。近半年来，在陆止戈带着民兵团的剿匪下，安平周边的土匪早就被剿得一干二净了。

但隔壁的清远就没那么好运了，尽管两县相邻，可毕竟清远不归陆止戈的管辖，因此清远的土匪依旧很是嚣张。

清远的百姓们看着安平整日开荒种地，丝毫不用担心土匪，再对比他们自己整天担惊受怕生怕土匪下山，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于是他们便合伙去了县衙请求王洵也能出兵剿匪。

碍于群情汹汹，王洵不好直接推辞，但他也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清远全县的守备拢共也不过三百人，哪有那个进山剿匪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