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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夜会

“母亲,我只是去考试,您这恨不得把什么都给我带上,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搬家呢。”沈清辞从陈夫人手中夺过那包不知是什么的东西,有些哭笑不得。

“你没考过不知道,贡院不比外面,还是备上的好。”陈夫人又把东西夺回去,仔仔细细地放进箱子里,抬起头来摸了摸沈清辞的发顶,目光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你爹爹说了,你这次考不好也没关系,没人敢看你笑话。不用有压力。”

“母亲,我不觉得有什么压力。”沈清辞弯了弯唇角,声音轻快而笃定,“您就放心等着放榜吧。”

自那日进宫看过马球后,萧瑾瑜不再三天两头往他这里跑了,但也只是从“三天两头”变成了“半月一次”。一周一封信,问他过得好不好,随信一起送来的,还有一些小物件:有时是一方好墨,有时是一枚精致的压书石,有时只是几枝开得正好的花,用湿布裹着根茎,巴巴地送到他面前。

沈清辞不知道萧瑾瑜为何这般殷勤。他只当是对方念着儿时的旧情,再或者,是出于愧疚,想要补偿些什么。

可那些东西,不收是不给萧瑾瑜面子,收了又倒欠了人情。沈清辞对此很是苦恼。

明日便是科举之期了。他本该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好专心备考。可躺在榻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细细碎碎地铺在被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霜。反正也睡不着,不如出去走走。

这般想着,沈清辞披了件衣服在肩上,拿起烛台,轻轻推开了门。

夜色如水,四下寂静,只有虫鸣声此起彼伏,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呼吸。他走到自己前不久才建好的麦苗圃旁,俯下身去。苗圃里的麦苗长势喜人,如今已是绿油油的一片,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十分可爱。虽没能如他预想的那般,所有麦苗都和母本苗木一样壮硕,但一大半已与母本相差无几。

沈清辞将烛台放到一边,蹲下身来,指尖轻轻抚过一株麦苗的叶片,上面还挂着夜露,凉丝丝的,触感细腻而鲜活。他的脸上浮起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像是看着什么珍贵的东西正在悄悄长大。

正看得出神时,身后忽然拂过一阵轻风,身旁的烛火跳动了一下,光影摇晃。沈清辞的手已摸到脚边一颗石子,正欲朝身后掷去,双眼却忽然被人蒙住了。

那双手上应当戴着一副皮质手套,触感微凉,覆在眼皮上,带着一种陌生的冷意。

“居远,猜猜我是谁?”一道温厚而富有磁性的嗓音从身后传来,低低的,像是怕惊扰了这一院的月色。

一听就知道是谁。可沈清辞不知怎的起了玩心,嘴角悄悄弯了弯,故意装出一副苦恼的语气:“好难猜啊……是景林兄吗?”

景林?谁?

萧瑾瑜的眉心跳了一下,声音也不自觉地沉了几分:“再猜。”

“不会是华安哥哥吧?”沈清辞的语气里带着天真的疑惑,“你不是说年底才回来吗?莫非是战事提前结束了?”

他一边说,一边忍着笑,嘴角那抹狡黠的弧度在夜色里若隐若现,像一只偷了腥的猫。

“居远。”萧瑾瑜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你再故意说错,我咬你了。”

他说着,将脸贴近沈清辞的肩窝,温热的呼吸拂在沈清辞的脖颈上,像羽毛轻轻扫过。沈清辞觉得有些痒,不自觉地往旁边缩了缩。

沈清辞的外袍只是松松地搭在肩头,里面只有一件薄薄的里衣。修长的脖颈露在外面,在朦胧的夜色里白得晃眼,漂亮而勾人,仿佛每一寸肌肤都在无声地引诱着什么。萧瑾瑜的目光落在那截瓷白的脖子上,喉结微微滚动,他真想在上面留下一串红印。

不知是不是被捂得有些难受了,沈清辞感觉萧瑾瑜的手微微用了些力,便将自己的手覆在对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示意他松开。

“好了,不逗你了。”沈清辞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阿瑜,快拿开,难受。”

一听他说难受,萧瑾瑜立刻松了手。

沈清辞理了理被弄乱的鬓发,转过身来,月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一双含着笑的眼:“怎么这么晚来找我?进屋吧,站在外面喂蚊子啊。”

他弯腰拾起地上的烛台,与萧瑾瑜一同进了屋。目光落在对方手里的盒子上时,沈清辞便隐约猜到了什么,八成又是来给他送东西的。

果然,萧瑾瑜将盒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只金蟾摆件。那金蟾身上镶着各色宝石,在烛光下折射出斑斓的光,看着有些土气,又有些笨拙,但圆滚滚的肚子、憨态可掬的神情,总体倒还算讨人喜欢。

“这么大一块金子,您说给我就给我?”沈清辞拿指尖点了点那金蟾的脑袋,不禁感叹萧瑾瑜的大方。

“只是一块石头罢了。”萧瑾瑜的目光却不在金蟾上,而是落在沈清辞敞开的领口处,那截露出的锁骨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涩,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居远喜欢的话,有的是。”

“突然给我送这个做什么?不过节,我也不过生辰。”沈清辞看见萧瑾瑜咽了咽口水,以为他渴了,便转身给他倒了盏茶,推过去,“这金蟾总归是贵重物件,你不说清楚,我可不要。”

萧瑾瑜接过茶盏喝了一口,目光终于从沈清辞身上收回来,落在金蟾上:“这是祝你此次会试蟾宫折桂的。”他抬起眼,认真地望着沈清辞,“你不喜欢吗?”

“喜欢。”一句“喜欢”脱口而出——谁会不喜欢黄金呢?可说完这两个字,沈清辞又有些后悔了。萧瑾瑜现在……会不会觉得他俗气?

“你喜欢就好。”萧瑾瑜笑了笑,将盏中的茶喝尽,站起身来,“那我先回宫了。居远好好休息,明日定能一举高中。”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步伐干脆利落。

“阿瑜。”沈清辞忽然叫住了他。

萧瑾瑜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要不……你今晚别回宫了。”沈清辞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轻柔。

萧瑾瑜的唇角微微勾起,转过身来,饶有兴味地看着他,眼底浮起一丝亮光:“哦?居远是想让我今晚留下陪你吗?”

“这个点已经宫禁了,你如何回去?”沈清辞一脸正直而诚恳地望着他,“不若留下吧。”

萧瑾瑜自然不会拒绝。沈清辞挽留他,正正中了他的下怀。

“也好。”他强压下心底的雀跃,面上只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那我睡哪里?”

这么晚了再收拾一间房,不知要折腾到什么时候,况且容易惊动他父母。陈疏桐倒还好说,可萧瑾瑜如今没有公务在身,沈纪是见不得萧瑾瑜的。沈清辞思索片刻,终于启唇:“不嫌弃的话……跟我睡如何?”

听完这话,萧瑾瑜的心情忽然变得没来由地好。那双暗蓝色的眸子里像是被谁点了一盏灯,亮得柔和而温暖。

“好啊。”他说,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那就跟你睡。”

沈清辞又从柜中翻出一条被子铺好,侧头问道:“你睡里边还是外边?”

“我都可以,看你方便。”萧瑾瑜一边说,一边脱下身上的轻甲,轻轻搁在桌上,金属碰撞出细微的声响。

沈清辞躺在了床榻内侧。萧瑾瑜看他躺好,才上了榻,合衣躺在他身侧。

“你不脱衣服睡觉?”沈清辞手里握着一块白玉,偏过头来含笑看他,“这样舒服?”

“舒服。”萧瑾瑜吐出两个字,便闭上了眼睛。

他如今正躺在沈清辞的床榻上。四周萦绕的都是属于那个人的气味,淡淡的墨香,混着一点清冽的兰香,干净而温暖。一想到沈清辞本人就躺在他身旁不到一尺的地方,他就浑身不自在。索性闭了眼,眼不见心不烦。

真是锻炼人……

“你明早怎么走?”沈清辞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担忧,“被父亲发现了,岂不是麻烦?”

听到他说话,萧瑾瑜侧过身来,面向沈清辞:“还没想。”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起,“不过居远说的……好像我来找你干坏事了似的。”

“你别胡说。”沈清辞嗔了一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中的玉石,“我都替你想好了,明早他们送我去贡院时,你记得趁没人,从我院子里的墙翻出去。”

“知道了。”萧瑾瑜望着他,目光柔软,“还是居远想得周到。”

他盯着沈清辞手里那块白玉,又问:“居远喜欢握着玉睡觉?”

“还可以,谈不上多喜欢。”沈清辞的声音渐渐染上困意,“不过姜医师说握着玉有助睡眠,有些用处。阿瑜失眠的时候,可以试试。”

他本来不困,可不知为何,与萧瑾瑜离得近了,竟渐渐酝酿出几分睡意来。连着打了两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花。

“看来这法子很灵了。”萧瑾瑜笑看着他,眼底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居远困了就快睡吧,明日还有正事。”

沈清辞点点头,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熟了。

皎白的月光从雕花窗棂间漏进来,细细地铺在沈清辞的脸上。他睡得很沉,眼睫纤长而微翘,像两只敛翅栖息的蝶,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呼吸均匀而轻缓,胸膛微微起伏着,整个人安静得如同一幅画。

萧瑾瑜盯着他看了很久。

很久很久。

终是没能忍住。他情不自禁地凑近沈清辞,极轻极轻地用嘴唇碰了碰对方的脸颊,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无声无息,随即飞快地拉开距离。

浅尝辄止。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不齿,心跳骤然加速,像擂鼓一般在胸腔里震响。他连忙侧过身去,与沈清辞拉开一些距离——若是沈清辞现在醒了,他就完了。

可沈清辞没有醒。

他只是觉得脸颊有些痒,迷迷糊糊地伸手碰了碰刚刚被偷亲的地方,然后——

沈清辞抓住了他的胳膊,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

萧瑾瑜睁大了眼睛。

被沈清辞突如其来的、毫无意识的靠近弄得有些发懵,心里却像有什么东西在炸开,一朵一朵地绽出烟火来。

他心里挣扎着:要不要抱一下?反正居远睡着了,抱一下应该不会醒的吧……没人知道他有多想再次把沈清辞抱进怀里,就像小时候那般,那样理所当然,那样心安理得。

理智的旗帜在风中摇摆不定,最后被名为“渴求”的欲望拦腰折断。

萧瑾瑜轻轻用手圈住沈清辞的腰,将人按进了怀里。

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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