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瑾瑜整个人沉在他怀里,面色白得像纸,连嘴唇都失了血色,雨水砸在他身上,他毫无反应,像一个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的人偶。
沈清辞把他抱紧了,踉跄着站起来,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拖着比自己高大半个头的人,一步一步朝宫门走去,雨水浇得他睁不开眼,泥水没过他的靴面,每一步都踩得艰难无比,可他没有停。
德昌带着一重小太监帮沈清辞把萧瑾瑜弄上了马车。
马车在暴雨中疾驰,溅起一路水花。
沈清辞坐在车厢里,把萧瑾瑜的上半身揽在怀里,一手护在他的身后,怕马车颠簸震到他的伤,萧瑾瑜的额头滚烫,呼吸又轻又浅,像一根随时会断掉的弦。
沈清辞把他的湿发拨开,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裹在他身上,虽然他自己的衣服也是湿透的,但总比萧瑾瑜那身被血浸透的衣袍强一些。
“快一点,”沈清辞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再快一点。”
马车冲进丞相府的时候,沈纪正站在前厅门口,手里捏着一把还没来得及撑开的伞。他看见浑身湿透满身泥泞的沈清辞从车上跳下来,又从车上小心翼翼地扶下来一个人,那人面色惨白,衣袍上全是黑色的血迹,整个人几乎完全靠在沈清辞身上,不省人事。
沈纪手里的伞掉在了地上。
他看清了那张脸,平王,萧瑾瑜。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可看见沈清辞那张被雨水和眼泪糊满的脸,看见他满是泥泞的手在微微发抖,看见他眼底那束几乎要碎掉的光,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来不及责问了,什么话都来不及说了。
“来人!”沈纪转身朝里喊,声音大得整个丞相府都听得见,“把张医圣请来,快点!”
沈清辞架着萧瑾瑜往里走,步履蹒跚,泥水和血水在他走过的每一块青砖上留下痕迹,他没有回头看那些痕迹,他只是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点,低下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话。
“阿瑜,到家了。”
萧瑾瑜被下人抬着往沈清辞的院子去,沈清辞想自己抱,可他实在抱不动了,从宫门到马车上,从马车上到丞相府门口,他已经用尽了所有力气。他的胳膊在发抖,指节僵得几乎弯不过来,可他还是跟在后面,一步都没有落下。
“小心些,”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别碰他的背……轻一点……”
萧瑾瑜被面朝下安置在榻上,湿透的官袍紧贴着身体,紫色的布料上洇满了深色的水渍和暗红色的血痕。
沈清辞站在榻边,浑身都在往下滴水,可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雨浇透的石像,只有眼睛在动,看着萧瑾瑜苍白的侧脸,看着他微弱的呼吸起伏,看着他的手垂在床沿外面,指尖几乎没有血色。
张归真来的很快,这位丞相府的老客卿平日里最讲究仪态,此刻却披散着半白的头发,外袍只穿了一只袖子,药箱提在手里,跑得气喘吁吁,他一进门,看见榻上那个人的样子,脸色就沉了下来。
“所有人都出去。”他放下药箱,声音不大,却有不容置疑的分量,“准备热水、干净的棉布、烈酒、金疮药,越快越好。”
丫鬟小厮们立刻忙碌起来。
张归真走到榻边,从药箱里取出一把剪刀,沿着萧瑾瑜的衣袍下摆剪上去,紫色的布料被剪开,露出下面的里衣,里衣已经被血水浸透了,紧紧粘在皮肉上。
沈清辞的呼吸顿了一下。
张归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手上的动作却放轻了些,他一点一点地把里衣从伤口上剥离,动作极慢极稳。
衣料揭开的瞬间,沈清辞的眼前模糊了。
那是一整片被打烂的皮肉,从肩胛到腰际,廷杖落下的痕迹纵横交错,皮开肉绽,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深层的肌肉组织。更可怕的是,这些伤口被雨水泡了将近一个时辰,边缘泛着惨白,有些已经发皱发胀,极其骇人。
血水混着雨水从伤口边缘渗出来,顺着腰线往下淌,洇湿了身下的褥子。
沈清辞的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张归真用烈酒浸湿棉布,开始清理伤口周围的污物,烈酒触到皮肉的瞬间,萧瑾瑜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可他没有醒,只是在昏迷中发出一声极轻极闷的呻吟。
沈清辞的手猛地攥紧了,倒吸一口凉气。
张归真清理完一块区域,换了一块棉布,又倒了些烈酒,血腥气和酒气混在一起,在屋子里弥漫开来,刺得人鼻腔发酸。
“沈公子,”张归真头也没抬,声音平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您在这里帮不上忙,去换身干净衣服,喝碗姜汤吧。”
沈清辞没有动。
张归真手上的动作没停,又说了一遍:“这些伤要慢慢清理,一时半会儿弄不完。您在这里站着,只会让小人分心。”
沈清辞张了张嘴,想说“我不出声”,可话还没出口,门口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纪端着一碗姜汤走了进来。
他的衣袍也被雨打湿了下摆,头发上还挂着水珠,方才在外面吩咐下人请医师,他一步也没闲着。他将姜汤搁在桌上,看了一眼榻上血肉模糊的萧瑾瑜,眉心狠狠跳了一下,然后转过身,看向沈清辞。
沈清辞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脸色白得像纸,眼眶通红,泪水还在无声地往下淌,他的嘴唇在发抖,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透的幼兽,站在那里,不肯离开半步。
沈纪心疼的不行。
“把姜汤喝了。”沈纪的声音沉下来。
沈清辞摇了摇头,哑着嗓子说:“我不冷……”
“你浑身都在滴水,还说你不冷?”沈纪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个父亲在极度的担忧和心疼之余才会有的那种凶,“你自己看看你什么样子?衣服不换,姜汤不喝,你站在这里能做什么?”
沈清辞张了张嘴,想说“我要看着他”,可沈纪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你看他有什么用?”沈纪走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看向萧瑾瑜的视线,“张老是当世最好的伤医,他在这里比你有用一万倍!你站在这里,除了把自己折腾病倒,让张老分心,让我跟你母亲担心,你还能做什么?”
沈清辞的眼眶又红了一层。
他知道父亲说得对,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不会医术,不会治伤,他站在那里,只能看着,只能心疼,可他就是不想走,他怕自己一转身,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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