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闵绘周记起一件事,“你为什么说怨灵想索的是太无的血?”
等了会,九窍没回。
闵绘周转头,发现太无回来了。
他半蹲着,右手攥住九窍手臂,九窍掌心的金锭缓缓抖落。
九窍低着头,眼神惊慌,这瘟神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太无将脸凑到他跟前,促狭地笑,“九窍,学做梁上君子了?”
九窍表情僵硬,“你才是贼偷!”
太无不可置否,“我是光明正大‘拿’的。”
九窍语塞,骂他一句:“无耻。”
太无摸摸鼻子,自行坐到对面的石头上。最后也只搜走九窍怀里一支碧竹玉簪,束起长发。
他起身,将包袱系马鞍上,轻轻拍了拍马头,解开马儿耳目。
马儿长啸一声,暴躁地尥蹶子,太无扯住缰绳,等了片刻,马儿才恢复平静。
“抱歉,出了渡棺潭,给你吃//精料。”太无安抚好马,转头对大家说,“走了!”
“哦。”闵绘周将封印符和骨簪放到一处,跟随太无。
九窍最后再看一眼居住许久的府邸,依依不舍地打开结界。
出路就在闵绘周他们跌下的石洞,朝前走,穿透石壁,蓦然现身在渡棺前的潭边。
夜风习习,潭水平波,仿佛之前的滔天巨浪是幻觉。
闵绘周低眸望着水面几人的倒影,只觉得恍然。
吞噬真的没有发生。
“九窍,你的结界真那么厉害吗?”闵绘周问。
“当然!”九窍傲娇地扬起头,“我们九窍精生一族的结界法,上可覆天,下能掩地。”
闵绘周看到过他拔发施法,怪不得他那么宝贵头发,甘愿受威胁。临阴境局限颇多,结界法就相当于外挂,她高兴地道:“九窍的结界可以瞒过幻梦秩序,那我可以放开手脚打个痛快了。”
她顾着开心,全然忘了自己也在太无的手段里添了一笔。
虽然是被迫同行,但受到夸奖,九窍心情总归是舒坦的,“哼!算你有眼光。”
太无站在来路,喊闵绘周,“上马吧。”
一匹马被索血,还剩一匹,理所应当让女生骑马。
九窍一点个头,不占地儿,他蹦跳上马臀,就坐在那儿。
太无在前方牵马。
闵绘周在马上,自然看到他发髻上的玉簪,在夜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以及他缩成一圈的影子。
以月影断时辰,现在应该是深夜了。
山路安静,一望无垠的山野溺在月光下,时隐时浮,让人不知前方。
闵绘周心情有些空,便以谈话压下去,“九窍,你是怎么识闻魙灵的?”
九窍在马臀翘着腿,悠悠回道:“整个临阴境都是魙灵所幻,充斥着它的气息,且时常变化,识闻有难度。在干净之地识闻,可辨别大致方向,如若定位,便要脱壳。”
“脱壳?”
“对,以灵识灵,方窥曲径。但定位需要特定条件,不是件易事。”
不是易事,那也是能实现的,看来很快就能离开临阴境了,闵绘周放心地展望前景。
离渡棺潭远了,夜鸟虫鸣,马蹄踏踏,这些自然声如潮水般裹挟着九窍。百年孤独,细想想,福祸相依。
“人与人之间,灵的蕴含程度不同,性格差异,气味深浅也会随之变化。”既然说开了,九窍就接续话题。
闵绘周惊讶,“你的意思是,你也可以闻出人的区别吗?”
九窍:“嗯,善者轻浅,恶者浑重,我还能识闻血脉流速,经络走向,骨骼架构,脏器位置,以及濒死之人的卒数。”
按九窍的说法,族策所载真是孤陋寡闻了,闵绘周实在太好奇,便拿自己做实验。她回过头去,兴致勃勃地问:“我出过严重车祸,你帮我看看,我的身体完整吗?”
此言让安静带路的太无投来眼神。
九窍的目光在闵绘周身上扫一遍,说:“完整,还多了。”
“多什么?”
“心脉血,你的心脉极为强壮,与你的体质不符。”
闵绘周也不懂这个,只当是夸奖的话,她指前面太无,“那他呢?”
九窍对太无无比熟悉,直言道:“软骨头,缺心眼。”
闵绘周以为他在骂人,未免引起战火,就没再追问了。
太无听着有趣,在前面微微勾起嘴角。
行在山道,忽闻水声。
闵绘周摸摸脸和脖子,附着黄泥,越觉难受,“等一下,我去水边洗把脸。”
她翻身下马,寻声而去。
九窍眺望四周,嘟囔道:“紫荆山虎患厉害,快去快回。”
闵绘周不知听到没有,并无回应。
太无脸上之前也抹了黄泥,他留下句“我去清洗一下”,顺着闵绘周离开的方向走去。
原地只剩九窍和一匹马。
远山涌起瘴气,在月色中呈现出朦胧的淡青色。
九窍站起来,蹦上树枝,再接连几跳,立足在树顶。那青雾弥漫的速度极快,风吹不散,是临阴境内的殃气。
离渡棺潭够远,殃气即将来临,此时最适合识闻。
九窍凝神闭目,缓缓沉息,“天生天杀,地生地灭,通闻天地,寻魙去!”
念完通闻咒,九窍睁眼,万物退去,天地间只剩一片空旷。在他的视线里,天空垂丝,大地抽线,这些丝线凭空而生,在四面八方延伸,最终汇成一缕,指向某个方向。
溪水不远,闵绘周到了后,先掬水洗脸,再是脖子和手臂。水很凉,又开始飘雪沫子了,不然她就脱衣服下去痛快洗个澡。
她一贯随意,手湿漉漉地在空中甩,将水滴甩干。
“嘶!”
背后有声音,“谁?”
闵绘周回头,见太无站在她身后,正在抹脸上的水渍。
“走路没声,吓谁呢?”她没有水甩到别人身上的歉意,而是先发制人。
太无先是愣了愣,后又习惯了的笑笑,“我只是来洗个脸。”
他说着,蹲下捧水洗脸。
闵绘周在溪边,看到他的背,纤薄一道,跟缺了骨架似的。出渡棺潭后,他异常沉默,也不拿话毒人了。
“你是不是失血过多,精神不济?”她自然地搭腔。
“怎么,打听清楚,好伺机除掉我?”太无却没有闲聊的意思,直接一句话堵死。
闵绘周心想:有这个打算,但现在不是时候。
“哪有,不能是关心?”她露出个假笑。
太无站起身,从袖口抽出张手帕,擦脸拭手,肯定道:“不是。”
手帕忽被抢走,到了闵绘周手里,她擦干手再扔回去给他,“你自己又安的什么心?还说自己是忠王,狗屁的……”
她忽然没声了,眼睛望着远处,充满讶异。
太无循着她的视线看去,耳边是她骂骂嚷嚷的话:
“看什么看!殃气来了,还不快跑!”
闵绘周沿着来路,跑得飞快,眨眼就将太无远远甩在后头。
“没良心……”太无叹气,跟随其后。
殃气逼近,九窍见他们一前一后归来,立即道:“往南去。”
闵绘周抓住鞍环,利索地翻上马,问:“你识闻过魙灵了?”
九窍:“是。”
闵绘周抓紧缰绳,哈气就是一口白烟,又降温了。越来越冷,殃气追赶,得快点找个地方落脚。
殃气会使牲畜狂躁,太无设法封住马儿鼻息,让其少受影响。
面前忽伸过一只肤色红润富有气力的手,指节明显,指腹间一层薄茧。
太无抬头。
闵绘周频频望外,今夜的殃气比昨晚更浓厚,恐怕更毒。
“快呀!上马!”她锁眉催促。
太无眼神迷惑,迟疑地握住那只手,暖烘烘的体温渡过来时,他心口微紧,转而露出勉为其难接受的表情。他借力飞身上马,坐到她身后。
闵绘周看他那表情,心想:权宜之计而已,还嫌弃上了,显的你……
“我不太熟练,你来驭马。”她自觉将缰绳放到他手中。
太无拽紧缰绳,狠踢马腹,“驾!”
马儿吃痛,在山道上奔驰。
九窍在后面,眼见殃气越离越远,也松了口气。
很快出了山区,到开阔的平地,殃气无树木遮挡,弥漫更快,几乎从四面八方围拢而至。
九窍是精生,殃气对他没多大影响,可人就不同了。闵绘周和太无任何一方出事,影响寻魙,他的彩发都不保。
“四面空旷,我们速度不比风,先找个结实的屋子避一避。”
闵绘周不用驭马,视线更开阔,这片是荒地,无草无树,只有夜色下的黄土荒凉。黄土中央有座孤伶伶的建筑,高门大户的宅院,看起来足够结实。
只是门头没点灯笼,不知道有无人居住。
她微微偏头,跟太无说:“前面有座宅子,去那吧。”
“嗯。”太无在她身后应声。
就快要到达宅院时,猛然间风向变了,殃气骤然聚集到前方,迷了他们的视线。
太无勒马。
闵绘周沉息静气,避免吸入过多殃气。
九窍也站了起来。
殃气缓缓散开,视线渐清,他们看到一副怪异景象——无孔不入的殃气竟然自行绕过宅子,只在外围飘荡。
这么一处宝地,像是专门为他们准备的。
想起秩序吞噬,闵绘周担忧道:“会不会是陷阱?”
太无只说:“焉知非福?”
也是,天寒地冻,没有选择了。闵绘周说:“那……进去吧。”
他们下来,牵马去到门前,听到风吹布帛的猎猎声响,从宅内传出。
这声时扬时缓,婉转出幽幽咽咽的腔调,在夜晚里诡异极了。
门上的铜锁是清代大户人家惯用的鱼形花旗锁,虚扣着,并未锁死。
闵绘周硬着头皮轻轻一拨,锁就开了。
太无牵着马,先推门而进。
闵绘周透过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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