菹山派的太虚剑法讲究顺其自然,无念意生,岳景明闭关十年间,在太虚心法的基础上加以演化,创出了一套独属于自己的清风剑法。他曾立志坚守本心,降妖除魔,涤荡世间万般污浊,是以清风剑过,鬼怪遁走,妖魔现形。
越来越多的枯尸聚集在院落中,鬼影幢幢仿若密林。清风剑光在血月下亮得刺眼,岳景明一人携一剑入枯骨尸林,不见血光,亦不见人,只有一阵清风拂过,原本张牙舞爪的干尸便全部停在了原地。
岳景明垂眼阖眸,一手执剑,一手掐了个往生诀,低声念诵起了超度所用的往生解厄经。
肖春和拄着拐杖靠在血淋淋的门口,眯起眼望着眼前素袍仙骨的道士,嘴角噙上了一抹玩味的笑。
一具漏网的干尸嘶叫着朝他扑来,肖春和大骇,忙拿起拐杖去挡,拐杖不甚正中那干尸的心口,早已干瘪的心脏直接被捣碎,干尸瞬间化作齑粉,上面仅存的魂魄也彻底消散。
站在尸林中的年轻道士似有所觉,朝他望了过来。
肖春和将那拐杖一扔,嘴一撇,惊恐叫道:“苏兄,我方才差点就死了,别再念那劳什子咒了,快过来让我靠一靠!”
岳景明没搭理他,坚持念完了超度的经文,看那些干尸上残存的魂魄放下死前的怨气去投胎,才收了剑走过来。
肖春和一把抓住他的手,惊道:“这些干尸都是些什么东西?”
岳景明道:“他们都是原先李家的仆从,被妖所杀,怨念难消,被拘魂束缚在这院落内,一遍遍重复着当年死亡时的情形。”
肖春和道:“他们虽然无辜,但也不能害别人呐,我也只是个无辜的过路人。”
“亡者见生魂,心中枉死的怨念会更重,他们分不清。”岳景明解释道,“并非他们故意要吓你……不过这种程度的干尸,恐有妖物在幕后操纵。”
肖春和吓得险些站不稳,指着那些僵在原地的丫鬟和小孩道:“别说了别说了,还有这些东西,快点收拾了他们!”
“这里面有生人,不能轻易动手。”岳景明见他朝自己倒来,只好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谁知这人竟绕开他的手,搂住了他的腰。
岳景明皱眉要将人推开,却听他道:“还好有你在,否则我现在肯定变成黄泉路上一抹孤魂了!我现在腿都是软的……真是要吓死了。”
岳景明感受到了他胸腔中疯狂的跳动声,思索片刻,抬手在他背后画了道符咒,随后将人推开,道:“此符可安魂稳魄,你应当不会再如此害怕了。”
肖春和:“……”
岳景明将他推开,退后一步,看了一眼自己衣袖上被他沾上的血,整个人的气压低了片刻,拿出了条手帕将血渍擦掉。他抬头,见肖春和还在瞪自己,迟疑了片刻,又拿了条布巾递给他,淡淡道:“你也擦一下。”
肖春和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多谢。”
“不必客气。”岳景明将帕子放回袖子里,又退了一步。
肖春和幽怨盯着他:“苏兄莫非是木命?”
岳景明道:“何出此言?”
“那你怎么像个榆木疙瘩成了精?”肖春和拖着条瘸腿上前逼近两步,背着手身体前倾贴近,近到马上就能再亲他一口,“还是说我比那干尸更叫你害怕?”
岳景明心道确实如此,但自幼的好涵养让他说不出这种话,他不再看对方,继续去找那群鬼物里的生人去了。
肖春和扫视一遭,只井边砌的石台是个高处,便走过去坐下,拿着布巾慢条斯理地擦掉衣服上的血,抬头便能看见那俊道士的身影,他便忍不住喊人:“苏兄啊。”
岳景明停下贴符的动作,转过头看他,眼底带着一丝警惕。
肖春和双手撑着石台,那双漂亮的狐狸眼中映着他的影子,笑得风流倜傥:“没什么,只是忽然想叫叫你,好让自己安心。”
岳景明沉默了片刻,转身继续布阵。
被妖物控制的人缺魂少魄,混在鬼影之中很难分辨,岳景明布下了缚鬼阵,真正的鬼物被束缚其间,先前的喜娘丫鬟和那群孩子都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只有一个穿着鹅黄衣衫的女子神色恍惚,在缚鬼阵里狂风大作时,惊慌失措地跑了出来。
“李漪?”岳景明认出她,一把将人扣住。
李漪却双目无神,已然不记得他,只口中不停地叫着:“娘,娘……娘。”
她拼命挣扎,岳景明顾及礼数不敢随便碰她,只能用拂尘缠住她的胳膊,脸都被抓花了一道,坐在井边看热闹的肖春和不满地啧了一声,捡起颗小石子,正打中李漪的后脑勺,挣扎的姑娘瞬间昏死过去。
岳景明松了口气,扶住人放在了地上。
“绑我时绑得那般狠,换做美娇娘就舍不得动手了?”肖春和瘸着腿走到他跟前,伸手去摸他脸上的抓痕。
岳景明猛地退后一步躲开他的手,冷淡道:“无碍。”
肖春和抱起胳膊:“好道友,我又不是妖怪,不会吃了你的。”
岳景明神色严肃地看着他:“世间阴阳有道,男女有别,阴阳交合乃天地自然之法,男为夫,女为妻,是为正道。人生于世,当遵循正道,何况贪淫欢欲只是一时之快。向兄,你也是修道之人,该明白沉沦欲海终受其害,于己身毫无益处。”
肖春和望着他一本正经的俊脸,眼睛都直了:“好苏兄,你讲道理的时候真好看,不过你到底想说什么?”
岳景明皱眉道:“你不要总这样。”
肖春和懒洋洋地拖着长腔:“哦——总这样是哪样?”
“你我皆是男子,又都是修行之人。”岳景明沉声,“请自重。”
他自觉将话说得很重很不客气,肖春和再怎么样也该明白,谁知面前的人露出了个惊讶的表情,随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岳景明冷下脸:“有何可笑?”
“哈哈哈哈!”肖春和笑得肚子痛,他扶住岳景明的肩膀直起腰,“我的苏兄,你果真是哪家门派头一次下山的小公子吧?这些话我只从那些迂腐的老古董口中听到过,便是那些老古董都会痛骂两句,你却连句重话都舍不得对我说。不过也得亏你是对我说这话,若是换做旁人,只怕会笑掉大牙!”
岳景明听出他话里的讥讽之意,一把打开他的手。原本他看此人还能教化,可现下来看,道不同说破天也枉然,他打定主意不会再同此人交往了。
肖春和被他打得不轻,龇牙咧嘴地揉了揉通红的手背,见他转身又去超度那些阵中的亡魂,撇了撇嘴,但又实在架不住他这副勾人的样子,便探过脑袋冲他眨眼睛:“苏兄,好道友,真生气啦?”
岳景明推开他乱晃的脑袋,双手掐诀默念法咒,阵中的亡魂发出了低低的哀泣。
肖春和站得腿疼,撩起衣摆席地而坐,捡了根芦苇叶子对着他的小腿扫来扫去:“好啦好啦,是我错了,你说的也不无道理,可此事也不能全然怪我呀。你生得这般俊美,人又这般好,救我于水火之间,我才一见你便欢喜,只觉得你可怜又可爱,恨不得贴在你身上……”
他喋喋不休,手一翻将芦苇叶掉了个个儿,拿着中空的杆子把岳景明的衣摆卷到了膝盖,嗔怪道:“所以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太好了,我总是这样,你难道就没有责任吗?”
岳景明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一双眼睛黑沉沉冷得吓人。
肖春和坐在地上,托着腮笑眯眯地冲他眨巴眼睛。
岳景明深吸了一口气,不再看他。
祖师有言,修道之人不得滥杀无辜。此人虽举止放浪但罪不至死,否则他定要一脚将这人踹进阵中,让其随鬼魂一并投胎去。
肖春和正使坏要用那芦苇勾他的腰带,一阵凉风扫过,紧接着便是悉悉索索的声音飞速逼近,他眼底的笑一冷,一把抓住旁边昏死过去的李漪,高喝一声:“苏兄!”
岳景明的剑光倏然而至,同那弯曲的爪子在半空相撞,对方力道极大,剑身弯曲到了极点,又猛地回弹。
那妖物痛得嘶鸣一声,后撤了数步,岳景明现下真气全无,也被逼退数步,有人一掌抵住了他的后背,硬是让他停了下来。
岳景明诧异转头,就见肖春和举着自己发红的手掌,要哭不哭:“好疼啊,苏兄。”
岳景明:“……多谢。”
肖春和眼里瞬间盛满笑意:“那我们就算和好啦。”
岳景明攥紧了剑:“躲起来。”
“好!”肖春和瘸着条腿,拖着李漪便走。
那怪物浑浊凸出的眼球咕噜噜转着,最后落在了李漪身上,他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怪异的叫,昏死过去的李漪竟幽幽转醒,然而看见这妖怪的真面目,她又尖叫一声要昏死过去。
“哎,哎哎哎,好姑娘,别昏别昏。”肖春和抓住她的肩膀摇晃,“我一个中了毒的瘸子可扛不动你!”
血月当空,连廊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干尸,院子中央站着群神色僵硬的鬼魂,不远处还有个佝偻狰狞的怪物,李漪吓得话都不说利索了:“这这这这都是什么东西?”
“这这这这都是你家里人。”肖春和说。
“啊!”李漪惊恐地望着他,似乎才认出他来,“你不是那个岳——”
“嘘。”肖春和伸手抵住她的嘴唇,冲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压低声道,“是你溪郎哥哥托我来救你的,莫要声张。”
这么美的一张脸靠得这么近,李漪脸一红,慌乱地垂下眼睛。
另一边,岳景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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