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之行很短暂,我的记忆大半关于乔治,小半关于Mick,那些秀场和华服几乎没给我留下任何印象。回来之后先去乔治在比佛利的房子住了一晚。旅行之后我总不想立刻一个人待着,那落差太孤独。乔治那一趟还算开心,除了回来之后跟我说那几天一直觉得有人盯着他有人跟着他之外。我说,还是你太招那帮基佬喜欢了。他破口大骂,要来打我,我不得不在他别墅里面绕圈跑躲他。除此以外,巴黎之行给那些杂志和媒体很多话题,我和乔治在罗丹美术馆附近入场的照片那段时间印在各大时尚杂志的封面上。Vogue Paris封面上的标语写着“The Front Row Rebels”,照片里我们一黑一白,在人群之中,并肩同行,都侧对着镜头,没什么表情。乔治的金发在风里飞扬,散了我一身熠熠闪光的黑金色。说实话,那些照片拍得都很不错。虽然在我看来没拍出乔治那天的一半。内页是我们那天的更多照片,穿搭细节,还有一些对Meds当时巴黎巡演的介绍和现场照片。我们并没有接受采访,所以没什么个人的事情。我们那天的突然离席,和后面争执并不是秘密,有小报议论,但主流的时尚杂志反而很欣赏我们的“摇滚态度”。Vogue在封面下面配了一段文字,“他们无法被驯服。他们无法被定义。他们从不迎合时尚,于是时尚开始追逐他们。他们从不为镜头表演,于是镜头开始渴望他们。巴黎从不缺缪斯,但她永远欢迎传奇。”类似的杂志评论很多,乔治看了几眼就随手扔到一边。
第二天我去了日落之声。我过去的时候开着车,油门不知道该踩还是该抬。到那里,我看到窗户上透出来的人影,一路提着的心终于慢慢落了回去。然后又鼓噪着跳起来,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才进去。1月的太阳,我在外面晒出了一身汗。我进去之后才发现文斯和两个工程师也在。他们跟我打了招呼,里兹耳机挂在脖子上,平静地看了我一眼之后接着跟文斯他们说着现场专辑处理的细节。我站在那看着他,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我甚至没想过他真的会在。可能我站了太久,或者我视线太明显,文斯他们不断地看向我,然后看里兹,然后安静地挪回了自己的位置。我抬脚,他椅背转了回去。我顿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他面前的屏幕拉满了东西,电平柱跳个不停,我在他座椅边半跪下来,看着他的侧脸。Ritz,我低声叫他。…what?他声音带点哑,看着屏幕朝我侧了一点头,语气平静。我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应该生气,应该跟那天一样,甚至看见我扭头就走。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好像不生气了。…我不知道说什么,跟个傻逼一样沉默,所有话都在我嘴里化了。
我低头抓了把头发,然后视线看到他放在台面下的左手。袖口扣子散着,白色的绷带从手腕缠到手背,只露出手指。缠得很紧,绕着他消瘦的骨骼,看着一折都能断了。操,我下意识地说,他立刻把手往里袖子里缩。我一把抓住了他小臂,他挣了一下没挣开。等一下,等一下,我说。让我看看。他扭过头说,没什么事,你松手。他压着声音,显然不想让文斯他们听到。我凑近了点,卷起他袖口,他手指细长,我慢慢围住他手腕放轻了力道握着,握住的一瞬间他下意识绷紧了指尖,皱着眉没说话。这样会疼?我说。他咬了咬牙,你他妈赶紧放手,我说了没事。这他妈不像没事,我看着他,医生怎么说?他没说话,用力从我手中挣开了,我不敢使劲,他放下袖口挪远了点。我想到他之前受过的伤,乱七八糟手部的旧伤太多了。我从来没去记得过那些名字。
我起来跟过去,Ritz,你他妈得告诉我。我知道我不应该——操,但你也不能给——算了。我们去检查一下怎么样?他有点忍无可忍地回头,压着声音,你来这里就没有正事做吗?别他妈在我旁边晃了。“这就是我的正事。”我撑着他椅背把他转过来面向我,另一只手撑在他身后台面上,他总算跑不了了。我放轻了声音,确保只有我们两个听见,低头看着他。他靠在椅背上,垂着眼睛没看我。我看着他苍白的面色,本来想象过无数次怎么也说不出口的话,那一刻就几乎直接从我心里涌出来。“……伊莎。是我的错。” 他听到我的话眼睫颤了颤,睫毛跟碎发碰在一起。然后他侧过头,什么也没说。
我大概没有正经给他道过什么歉。我大概在这件事上做的很差劲。MJ很少跟我生气,或者发什么脾气,他性格温柔,他是最温柔不过了。我在他面前都会不由自主地柔和起来,我连和他大声说话都做不到。乔治虽然芝麻大的事情就他妈能发作一通,但他生气了我能跟他说一连串鬼话哄他,什么都能说,事后我自己都想不通这么恶心的话是我说的。
但对着里兹,我从来放不出一个屁。我看着他,拉起他藏在袖口里面的另一只手,两只手都缠着绷带,一看就是他自己缠的,边缘断口牙齿撕的并不整齐。我一瞬间更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知道他还回来干什么。
别躲我,伊莎。我叹了口气,握住他的双手腕,隔着绷带轻轻地揉,像以前一样。他瞬间向后紧靠在椅背上,眉头紧皱,脸色发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说了你他妈的别…… 他声音都在抖。我力度放到最轻揉了一会儿,他突出的腕骨硌着我虎口的肌腱,我尽量不让指尖上的茧刮到绷带,直到掌心里冰凉的手慢慢温热,然后慢慢解开绷带。他绑的太紧了,说明他需要固定,但我得看过。他闭着眼睛,咬着牙呼吸急促。忍一下,伊莎。我一圈一圈解开,果然他手腕除了那一圈深红色痕迹之外,小指侧下方腕骨那块都有一些肿胀发红。之前掌心受伤的左手更严重一点。他皮肤白,手部常年带着护腕缠着运动胶布,尤其苍白,手臂内侧青色的血管一根一根都能看清楚。那些新旧伤痕在上面太过明显。我额头开始出汗。我牵起他右手,轻轻转动了一下,盯着他的反应。他毫无防备地溢出一声喘息,一下子整条手臂连着肩膀都绷紧了,立刻皱着眉睁开眼睛看我,微微泛着湿润的红。
……然后我意识到没那么简单。在我的坚持下,我最终把他拉上车去了Kerlan-Jobe,那里专业搞运动医学,很多洛杉矶的明星运动员在那光顾。我们还碰到道奇队的投手来这做康复,很惊讶地看着我们。看到里兹手上的绷带反应强烈,过来拉着里兹说噢上帝,他感同身受,说里兹是他最喜欢的鼓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里兹平静地跟他说谢谢,你也是。他还尽量签了个名。我在旁边看着那个自称Clayton的年轻男孩,忍着没上去阻止。里兹一路安静地乖乖配合,x光,MRI,到最后问诊一把把我关在了外面。这是我的隐私,他淡淡地说,跟你没关系。隐私。先是自由,然后隐私。操他的。我只好等在外面。我等了很久。出来之后他脸色平静,双手多了黑色的医疗护腕,跟我说可以走了。我进去找Kerlan,他也说这是病人隐私,他无权告诉我。我是后面才知道他那次是TFCC中度损伤,轻微撕裂。主要是那天晚上的撕扯引起的旧伤复发。起码要恢复4-6周才能重新打鼓,恢复日常生活也要起码2周。而左手掌心的贯穿伤虽然长好了,但还在漫长的功能恢复期。但他当时没有告诉我。我他妈很郁闷。回去路上没说一句话。
我把他送回日落之声。然后转头走了。我知道不能再让他待在日落之声,但又因为他对我的抗拒生气。或者别的,一种复杂的酸涩又莫名其妙的感觉,让我无比恼火。我打电话给乔治,让他这几天过来帮忙。他问我里兹怎么样,我说刚检查完,但他不告诉我,他妈的还跟我说什么隐私……他在那忍了一会开始骂我,我把电话挂了,更加烦躁。我开车甚至不知道该往哪走,回公寓,回录音室,我开着开着开到PCH上,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加州这条蜿蜒的海岸线已经黑了下来,笼在深蓝色的云里。我一路疾驰,海风吹得猛烈,车窗外是海浪拍着礁石的声音,哗啦啦的,浪花碎在岩石上,慢慢跟我脑海里的那个旋律和声音重合。然后我掉头往录音室。
现场专辑还有二专,我想着,我得去搞一下。我在路上给道森打电话,让他找人去买点吃的送到日落之声。当时好莱坞附近新开了一家意大利餐厅,叫Osteria…whatever, 我让他订两份意面,另外买点寿司之类的。他在那沉默半天说他不是我的助理。我说那你是让我自己去买?他憋了几秒说了句ok挂了。按理来说我们的确都是有私人助理的,华纳给安排。乔治是接受了,他自理能力很差,又他妈懒。我习惯自己安排,生活上平时有人来给我做饭打扫之类。其他偶尔有什么需要我都直接找道森。里兹更不用说,自从不做生意之后来往的人都少了很多,似乎一心弄Meds的事。我想到这些就心情烦躁。
事实上,我们已经很久,很久没过过正常的生活了。四个多月的巡演,五个月的戒断,快一年了,我没体会过正常节奏的生活。在那之前也没正常多久,里兹OD是06年9月的事,他在医院待了一周,之后我们回到了洛杉矶,到巡演之前大概有不到半年,勉强算正常生活。那几年过得非常快,我回忆起来记忆都跟潮水一样汹涌,不知不觉,我们所有人就走到这里了。
我们也很久很久,没有像以前一样,聚在一起随意地吃东西,喝酒,打牌到凌晨,然后聊天,争吵,大笑,然后浑身是汗的在一起打闹。乔治总是输不起,输了我就要闹,要反悔,我不让他赖,他就来打我,我们就滚在地上。有时候在里兹那里,他公寓的地上,木地板会嘎吱嘎吱地响。他就抱着我的吉他靠在床边,一边抽烟一边笑着看着我跟乔治闹,我喊他帮忙,他也不理,乔治喊他帮忙,他还是不理。然后我们就一起扑过去搞他。他身上很敏感,怕痒,被我们按在地上挠痒痒就没办法了,一边笑得崩溃,一边骂我们。我们都一身汗,在洛杉矶的夏夜里,扑克牌在我们身下散落一地。头顶昏黄的灯光摇晃着在地板上投下我们的影子,缠在一起,生生世世分不出彼此。
我开着车在太平洋海岸公路上,那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回想这些,也许是海浪的声音,浪花一下一下拍在我心上,把我的心也拍得潮湿,然后泡在海水里慢慢融化。然后我感到脸上冰凉的泪水,不知道为什么。海风很快把它吹干了,但我的心还是湿的。
如果可以。如果可以。我愿意交出此生拥有的一切,来换回到那个夏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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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日落之声,文斯他们的车不在,自然已经回家了。进门的地方放着刚送到的那些吃的,我拎着它们进去,还有车里拿的啤酒。总控室没有人。空无一人。灯还亮着,黄色的光罩着一切。我站在门口,一时间浑身僵硬。我放下东西进去,然后透过玻璃看到里面录音室,里兹站在那套Ludwig前面,背对着我,他手里拿着鼓槌。还好,还好,我几乎松了口气。
我走过去,隔着玻璃看着他轻轻地打空气。他双手袖口卷起,绷带外面又套着护腕,拿着鼓槌敲在空气里。他手还是在抖,节拍也慢,落在军鼓上几公分的地方又停住。指尖连着那根鼓槌都在抖,然后他还是敲了下去。然后瞬间那根鼓槌从他失力的手指间滑落,啪嗒掉到地上,他慢慢抽回手,疼得低下头后背都弓了起来。嶙峋的一条脊柱。我闭了闭眼,开始后悔过来。我开门进去,捡起了鼓槌。他慢慢站直了,仍然背对着我,身体靠着镲片支架。
……伊莎。我声音沙哑,你在折磨自己,还是惩罚我?
我慢慢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另一只鼓槌,我把它们放到军鼓上面。公路边的海浪还在我心里拍打着,快把我浸没了。我在他身后,我双手撑在两边的鼓圈上,虚虚围着他。他始终背对着我,我们保持着距离。即使这样,我也能感受到他身体的紧绷。从什么时候开始,伊莎,你变得这么抗拒我的靠近?我在心里问。但我说不出一句话。于是我克制着不碰到他。我低声说,先吃点东西。他后颈到侧脸一片汗湿的苍白,他顿了一会,声音沙哑地问我打算怎么处理那首歌。他手还在发抖,我伸过去隔着空气比划着握了下他的手腕,没碰到他。然后我听到这句话才意识到,他应该看到了我那晚上做的补充和处理了。所以这样就不生气了?伊莎……
…你想怎么处理?我低声问。他偏过头,呼吸还因为刚才的疼痛而急促。…我打给了鲁斯。他慢慢地说,再改一下就差不多了。可以送去母带制作了。然后交给华纳去发。
我顿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你是说作为单曲发?” 他没说话。我慢慢皱起眉,这不是我想的。我从没想发那首歌。作为单曲,或者放进专辑。我那时候根本没把那首歌跟Meds扯上关系。它对我来说太私人了,而且是他唱的。我从没想过要把它公开发行。“…不是这首。不能发。” “为什么不能发?”他侧过身来看我,肩贴到我锁骨,又立刻避开了。我放下撑在他两侧的手臂,慢慢站直了。他转过身看着我,眼睛在灯下闪烁着一点亮光,颜色又很深。我移开了视线,“我不想发。”
他沉默了片刻,看了我一会,又转过去了。他撑在鼓面上,声音很轻又沙哑。“因为他?” ……我几乎愣在那里,然后立刻意识到他在问什么。上帝。我脱口而出,“操。这跟MJ有什么关系。他很好,他……”我停住了,有些心烦意乱。我站在原地,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我无法跟他解释为什么,不是他想的那样。“Ritz. 这首不能发。它不属于Meds,它属于……操。我…和你,是词曲作者,不是Meds.”
“这他妈有什么区别?”他冷冷地说。当然他妈的有区别。我下意识地靠近他,要去拉他转身又硬生生停在空中,我他妈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背对着我,脊背清瘦又笔直,带着独属于他的锐利,我回回都被那个开了刃一样的锋芒割伤。我知道他这是要跟我较上劲了。我几乎立刻回想到欧巡那段时间,那个冰冷的雨夜,漫天的闪电和雷声。还有心被撕成两半的痛苦。
不。不能再来一次了。我这辈子,都不想再体会第二次。可惜那时候我的心对他那副样子简直已经培养出一套应激性装置。于是我听见自己说,“…你唱的太烂了。音高气息完整性都没达到发的要求。跟二专其他歌差太多了。更达不到单曲质量。”
然后整间录音室寂静下来,静的只有我们呼吸的声音。他背对着我一动不动。那些海浪狠狠地拍在礁石上打了个粉碎,那些细碎的水滴和小朵的浪花一瞬间无迹可循了。他放在鼓面上的手苍白清瘦,裹着白色的绷带,黑色的护腕,一重又一重。它动了几下,我盯着他的手,准备等着它什么时候落到我脸上。哪一边都行。但他没有。他也没那个力气再给我一巴掌了。他撑着鼓面站直了。
“…你决定吧。你的歌,你的乐队。”他低声说。然后他侧过来一点,我看到他眉眼到鼻梁在脸上打下的阴影。“…让开。” 我定在那里。他从我身边侧着走过去了,肩膀和我的擦过。我听到背后他的脚步声,听到他开门。
我的脚像原地生了根。直到外面的门打开的声音响起来。那个装置终于被海浪拍碎了。我转身抬脚冲出去,开门,再开门,我追出去一直到走廊,昏暗一片的走廊,一直到把那个跟黑色融在一起的背影拽到我怀里。他踉跄了几步,挣扎过,直到我们一起靠在墙边喘息。“….别走,伊莎。”我从后面紧紧地抱着他,锁着他手臂,埋在他肩上声音沙哑,“我他妈不该这么说——那首歌是你做的,操。你想发就发吧。我只是——操,别发这个版本。你他妈的不能发这个版本。”黑暗里只有我断断续续的声音,还有他凌乱的呼吸。“我来唱,人声,我再录一遍,怎么样?你还要我怎么样?你知道我——……Meds不是我一个人的,从来都不是。”我贴着他的头发,那片汹涌的海浪漫过来,从我脚下升起来,浸没我的心脏,压得我声音发闷。我们都在颤抖,他的骨骼割在我胸口钝钝地发痛。
“……我没有忘记。伊莎,我没有忘记。”
在我被海浪从头顶淹没之前,他沙哑地说,好。
…........
接下去的时间我带着耳机在录音室重新把那首歌唱了一遍。就一遍。里兹之前唱的不管歌词还是什么,都补足了我留下的缺口。一气呵成的,完整地我唱了一遍。里兹监听,我让他如果唱错随时打断我。但他没有。那些歌词我听过一遍就已经在脑海里,任海浪拍打也不会被消磨。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所有未言明的东西,正如他不知道我为什么写这首歌一样。我一遍录完。我的声音并不完美,它有跟里兹类似的毛病。技巧和先天条件更无法跟乔治相比。但对那首歌正合适。它是疲惫的、慵懒的、忧郁的、满怀幽暗的浪漫和无处诉说的温柔,它是月光和大海,是我心里永不停止的潮汐。
我当晚把demo发给了鲁斯,让她去进行母带制作。我深夜来电她很意外,又怀疑我是不是搞错了,因为里兹刚给她他唱的版本。我说,不用管他那版,就他妈做我唱的这个就行了。里兹在旁边,吃寿司。他喜欢日料,除此之外就是法餐。喜欢吃凉的东西。那些意面全是我吃的。味道还可以,酱有点多,太咸了搞得我喝了很多酒。啤酒,威士忌,里兹也喝。我们在休息区吃东西,一边聊接下去的事情。
现场专辑不够。他说,续约是近在眼前的事,一张现场专辑满足不了华纳。我从他手里拿过酒杯加冰块,操他们全部,我说,Meds的第一张live album绝对会爆,我有这个信心。他侧头来看我,手伸过来盖住杯口,够了,冰块。他手上的绷带被不知道是水还是酒打湿了,边缘的毛刺和线头也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面。我盯着看。我说,二专叫什么?旧日极乐?我们单曲先走,发极乐。他摇头,旧日极乐还缺点什么。什么?我问。他说他也不知道,但少点什么。妈的,少什么?Ritz,到底少什么?不能发极乐,那要发哪首?总之不能是这首。我靠在座椅上,那天我喝了不少,因为那些情绪,我要点什么,手有点抖。可以是这首。他低低地说,看着我。你唱的版本。操,我说,这首跟二专风格差异太大了。先发,外界会被误导的。…旧日极乐整体风格跨度就很大,他说,我们在做跟Exiled完全不同的东西。新的东西。这没有问题。
我跟他对视了一会,看到他眼睛里的坚持。…fine, fine, you are absolutely fucking right. Sir. 我懒散地后仰在沙发上,嘲讽地说,Now be a gentleman and light my cigarette would you? 我伸手过去,夹了根烟。他忍无可忍地低声说,你他妈要抽烟就滚出去。噢——多新鲜。我说,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戒烟了?还是连我抽烟也不让了?他扔掉了我手指夹的烟,皱着眉看着我有些发抖的手,不是现在。然后他声音冷淡下来,看着我的眼神凉的像刀刃,你回来没有再碰那些东西了,对吧?噢上帝。我摇头,Ritz,对我有点信心好吗?操。我看着他,他拿起酒杯一口喝完了,我看着酒液顺着他下巴滑下去,从喉结没到他衣领。
我移开视线。Ritz,我不会再碰那些了。我低声说。他没说话,过了一会,他慢慢说,……还有一首。什么?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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