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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贤夫扶我青云志(?)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陆扶桑失笑:“在下不才,不敢受您的恩惠。”

“你放心,不是那些抢来的钱。”

宁泉深说:“城里正好有个走镖的活计,要将东西送去乾安,我可以护送你。”

“你我二人喝了这些茶,之后便是兄弟了,为兄弟出些钱也是应该的。”

说是兄弟,但宁泉深并不叫他哥,一味的叫他的名字,叫他扶桑。

陆扶桑随他去了。

“你家中可还有亲人?”

陆扶桑怔神,“有一位,只是算不上亲人。”

宁泉深眉头动了动,“莫非扶桑已有婚配?”

“还未,”书生笑了笑:“我答应了他,先有了功名在身,再考虑成家的事。”

宁泉深点点头,“成家之事不急,先立业为好。”

两人聊的热络,那道声音再次见缝插针的响起。

【书生万万没想到,土匪也不是个正经人,看似好心为他提供盘缠,实际另有图谋。】

陆扶桑竖起耳朵等着那声音告诉他具体是什么图谋,他却不说话了。

宁泉深也没说话。

他捏着茶杯,盯着陆扶桑看了好一会儿,喝茶是不会醉的,所以他不能借着茶冒犯他。

可他是个土匪。

土匪不读圣贤书,有什么好守规矩的。

宁泉深冷不丁问道:“扶桑可是有龙阳之好?”

啊?

说有吧,陆扶桑自己不觉得。

说没有吧,家里还有个白衣郎君在。

书生面容温润如玉,说话也娓娓道来:“本朝以好男风为雅事,我虽不通此道,但也不至于排斥。”

宁泉深懂了,不讨厌就是喜欢的意思。

他怕陆扶桑误会,也跟着表态:“我也不介意。”

【是的,原来这土匪是个断袖,只是多年来没遇到称心之人,所以一直没有表露出来。】

是的,这书生也不是个傻子,他一听那道声音的话,就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

之前没遇到称心的,所以不说。

那现在说了,不就是遇到称心的了。

原来是这个图谋。

年轻俊俏的书生托词家中有人在等,起身打算告辞,宁泉深连忙道:“扶桑若是要动身了,可以去宁氏镖局找我。”

嗯?

镖局你家开的?

陆扶桑收起诧异的眼神,淡笑着应下了,转身向崆峒山走去。

不管是白日还是黑夜,一但准备聚云蓄雨,日月都得让道。

每一场雨都能对应一个故事,世间偏爱雨,可白四郎不喜欢。

他的尸骨曾藏在后山涯谷之下,长年累月与污泥为伍,若是下雨,便更糟了。

雨后万物复苏,便有草木在他的骨头上攀附生长,可他是妖,他轻易的吸干它们的生命力,放任雨水将残枝败叶冲刷。

只有死气,没有生机的地方,偏偏是他唯一的藏身之所。

后来,白四郎终于能够重新凝聚人身,他搬到了破庙里住着,可那里也不好,漏风漏水,杂草丛生。

仿佛他白四郎就不配有片干净地儿待着。

穿过白雾,他提着篮子来到了家门口,这里是他亲手布置的环境,小宅小院,虽然不华丽,环境却是极好。

门前的缝里长出细细的藤蔓,努力攀在墙上,雨水让它舒展身姿,爬的更高了。

白四郎冷眼看着。

他果然讨厌下雨。

“吱呀——”推门而入。

“你回来了。”有人在等他。

白四郎一愣,循声望去,书生坐在廊下,双手捧着茶杯放在膝上,面容沉静,嘴角微微噙着一抹笑。

他今天漏了那么明显的破绽给他,陆扶桑居然没跑?

“回来了就好,”书生似乎很担心他,细眉舒展开:“那些土匪没发现你就好。”

白四郎不语。

他有些不想演下去了。

说你是书生你就真摆出这幅端庄君子的做派来,说你与我有情,你就真在这里等我。

居然还想着考科举,给我荣华富贵。

蠢货。

可能是雨严重的影响了他的心情,也可能是陆扶桑这幅从善如流的姿态令他感到碍眼。

白四郎提着篮子去了厨房,并没有和他搭话。

陆扶桑歪头:“?”

干嘛突然生气。

他倚在廊下,百无聊赖的又看了一会儿雨,白四郎端着矮桌走了过来。

“郎君,用些菜吧。”

书生接过来,与他面对面坐着,他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道:“今日我交了个朋友,”

白四郎神色淡淡,“什么朋友。”

“走镖的,他说愿意出钱送我去乾安城。”

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

白四郎拢了拢衣领,难得保守了一回。

这是场浸入骨缝的雨。

他没问书生什么时候走,只斟了杯酒:“郎君,可要吃我一杯酒?”

书生身形一歪,倒在了他的肩上,就着白四郎的手喝完了这一杯。

“等我。”他轻声呢喃。

“等我接你去京城生活。”

“到时候,我们买个大一点的院子,你喜欢侍弄花草,我们可以专门留一块地用来种,你要是念旧,就把这里的家具原封不动的搬过去……”

书生絮絮叨叨的说着,白四郎安安静静的听着。

他想,陆扶桑怎么会觉得他喜欢花草呢?

他只是具骷髅架子罢了。

**

本来白四郎只要弄一个小屋就够了。

结果现在,陆扶桑要走,他的幻境也必须得跟着一起扩大才不会露出破绽。

于是城池出现了,山野出现了,乾安出现了。

维持这些幻境,费了白四郎不少心力,他本就刚复活没多久,哪有那么多力量用在这上面。

该死的陆扶桑。

他一边埋怨,一边为他做了早饭,“郎君今日就要上路了,此去一别,不知多久才能重逢。”

陆扶桑也是满目悲戚。

“四郎,你一个人要好生照顾自己,等我回来。”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书生终于逃出了妖怪的魔爪,可惜刚出虎穴,又入狼口,在镖局等着他的真的是值得托付的人吗?】

【情深缘浅,临到离别之时,书生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深深的爱上了妖怪,但终究人妖殊途,他必须离开这里。】

【前方有他的光明前途,有他的高官厚禄,只要,他永远不再回来。】

等陆扶桑走后,白四郎气不打一处来。

他本打算在幻境中让陆扶桑爱上他,然后在最后一刻揭露真相,破了他的无情道心,毁他的修为。

这可不是他乱想,千年前,他还是个小妖的时候,亲眼见过一名无情道大能因情碎心,仙骨尽毁。

这一幕给了白四郎巨大的冲击,也是这一天,白四郎化出了人形。

无情道修士不惧心魔,只怕一个“情”字。

可谁知道陆扶桑这么上进!

要是考不上,说不定还要再考一次,那得磨多久?

不过白四郎多虑了。

通过那道声音,陆扶桑可以确定,自己一定考上了,不然哪来的高官厚禄。

他也没有去镖局,一个人出了城。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就过去了三个月。

陆扶桑经常给他写信,说他沿途见到了哪些风景,路上又行侠仗义,救了哪些孤苦伶仃的流民。

今天,又到了一封信。

白四郎抿唇。

他知道真正的陆扶桑未必有这样的正义感,也不会这样挂念他。

这只是被他用幻境蒙骗,强加了新身份的书生罢了。

白四郎和以往一样,将这封信认认真真的看完,然后一把火烧了,无非就是他又救了一个小孩。

其实陆扶桑不写信,他也会知道。

这里本就是他创造的环境,只要他想,里面发生的事情根本瞒不过白四郎,但这个幻境被迫放大了太多,一直盯着十分消耗精力。

白四郎只偶尔看看陆扶桑。

每次看,他都忍不住冷笑。

说好的考科举,一路上尽救人,不如上梁山算了。

差不多再过几天,陆扶桑就该到乾安城了,至多半个月之后,他就会回来带他走。

到那时,这荒诞的故事就该收尾了。

无情道修士一旦破心,七日之内,要么修为大减,一蹶不振,要么直接堕魔。

最重要的是——他爱上了一个妖族。

无论哪一种情况,都足以让万象宗声名受损,连年轻一代的第一人都倒了,其他人还能撑得起万象宗吗?

乾安城外

陆扶桑杀了拦路的土匪,正在树下盘点土匪的家当,这一路多亏了各位好心的强盗无赖,他才能凑齐赶路的盘缠。

【书生千里迢迢,终于来到了梦中的都城,他会在这里一鸣惊人,但功名利禄不能蒙蔽他的双眼,他始终挂念着家中的妖怪。】

陆扶桑抬起头:“为什么我要一直挂念他?”

【因为这里是那只妖的幻境。】

陆扶桑笑了。

原来如此。

幻境往往会暴露制作者的真实想法,他若是喜欢什么,自然会在幻境中频频出现,他若是厌恶什么,自然会主动摒弃。

既然他给了陆扶桑安了这个身份,那他就如他所愿。

书生要有才情,他便挑灯夜读。

书生要有大志,他便赴京赶考。

书生救他一命,他便四处救人。

陆扶桑知道,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都牢牢的戳在白四郎喜欢的点上。

【书生衣锦还乡,将妖怪带去了乾安城,但这里是天子脚下,能人异士无数,很快就有人发现了妖怪的真实身份。】

【一名道士主动找上门,却被书生打了出去,他不愿意相信,不愿意接受,宁可生活在谎言之中。】

“书生可真傻,”陆扶桑双手托腮,对着天空说:“借此机会,既能除了妖,又能全一个痴情的名声,岂不美哉?”

他听到那声音在笑。

【你真坏啊。】

“最后呢?”

树下的青年笑眼盈盈,“结局是什么?”

【妖怪当着书生的面被杀,书生痛心不已,虽然他后来权倾朝野,位高权重,却始终忘不了那一双忧郁的眼睛。】

啊?

【悲情的故事总是要以死亡作为结尾的。】

陆扶桑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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