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韩春意的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她很想嚎啕大哭一场，有谋的话却拉回了她的理智。

对，说不定就在前面呢？

早一秒钟找到他，他便能多一分存活的希望，要是她因为伤心错过了找到他的机会，那才会让她生不如死。

于是她又重新振作起来，加快了脚步，继续往前走去，不放过地面上任何的踪迹。

很快她便发现了蛛丝马迹——灰白的沙砾地面上有一串新鲜的血迹，虽然不多，但蜿蜒着指向不远处一处凸出来的石壁。

她满怀惊喜和恐惧，踉跄着跑向那处石壁。并不算远的一段路，她却摔了好几次，手臂膝盖皆摔出血珠子来，掌心和脸上的都被沙石划出细小的伤口，是从未有过的狼狈姿态。

但她仍浑然不觉，一心只想探寻那石壁背后之人是不是程知节。

脚步逐渐靠近，先看到对方伸出来的一条腿，然后是手臂和上半身，程知节穿着他的玄色铁衣，靠坐在石壁背后，双目紧闭，眉头微蹙，手臂上一处箭伤，血从伤口顺流而下，流淌到指尖，滴落在沙地里。

韩春意在确认那张脸是他的一瞬间，便再也无法忍受内心的煎熬，上前扑进他怀里，抱住他的腰，将头埋进他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程知节领兵追逐阿庇摩部队三天三夜，又被特勤的兵引诱到鬼沼泽中盘桓了半日，好不容易带着将士们逃脱那危险之地，他不愿意放弃追踪韩春意的踪迹，便让副将带领部队往回，他和带来韩春意失踪的消息的有谋一同往西来。

长途奔袭实在让人体力不支，将才双方拼斗之时，不慎中中了一箭，特勤走后，他便在回头的马上觉得有些头晕目眩，四肢开始僵麻，有寒症将要复发之感。一瞬间天昏地暗，便从马上滚了下来。

征战多年，作为军人的意志让他拖着尚且还能活动的身体，慢吞吞走到了石壁之后。闭上眼的那一瞬间，他想，至少他已把那个爱哭哭啼啼的小娘子救下来了，就算让他今日死在这儿，他也没什么遗憾了吧。

那个如玉般的、娇滴滴的小娘子，最终会回到长安的繁花锦簇之中，再也不用在这茫茫大漠里奔袭煎熬，不用和他一样承受这片风沙的磋磨。

四肢的麻木渐渐向五脏六腑蔓延，当他觉得自己快要彻底陷入黑暗时，却感觉到一个热乎乎的脑袋在自己的怀里拱来拱去，还带着滚烫的湿气。

这感觉奇异而陌生，让他想起某种毛茸茸的动物，是哪家的小犬吗？还是谁将野外猎着的小鹿放进了他怀中？

随即又感觉到有光滑的皮肤在他胸前摩挲，让他的心尖好似被烫了一下。

他的听觉开始恢复，耳边传来的是小娘子放肆的哭声。那哭声掺杂悲伤、委屈、心疼多种复杂的情绪，初听时让人觉疑惑和震惊，细听下来却有些不忍。

他睁开眼，见怀里有个毛茸茸的脑袋——那一头光滑柔顺的青丝经过这几日的折腾，早已乱成一团，似鸡窝一般让韩春意顶在头上。原本洁白如玉的脸颊此刻也有一团一团的灰尘，还添了几道红色的细小伤口，着实算得上形容狼狈。

陪她到河西这一路，他一直护着她周全，生怕她受委屈。眼下见她这般灰扑扑的样子，心中实在不忍，伸出手将小小的少女拢在怀里，出声道：“不哭了。”

怀中人听他说话，被惊得立马从他怀中起身，脸上还挂着几颗大大的泪珠，震惊地问：“你醒了？！”

程知节勉强露出一丝笑容，伸出两根指节将她下巴上悬着的泪珠拭去：“估计醒不了多久，快走吧。”

韩春意看程知节唇色泛白，臂上还带着伤，知道他和有谋两个人来营救自己是冒着极大的风险，况且他还要带兵打仗，一定吃了不少苦头，心中感激和心疼交杂，让她眼里又蓄上了泪花。

但她还是逼自己冷静下来，和有谋对视一眼，唤来不远处程知节的马儿，两人合力将他送上马去。

韩春意想到他已经从马上摔下过一次，不放心再让他独骑，便爬上了他的马背：“往日都是将军带我走，这一次，将军可以靠着我了。”

程知节觉得有些不妥，往日同乘一骑，皆是无奈之举，且都是由他来主导，他怎么好意思让一个小娘子带着他驭马呢？

“不然，还是让有谋带我？”

韩春意这次却很坚决，坐在他身前摇了摇头：“不要。”

乱蓬蓬的头发扫过他的下巴，微微的有些痒，他低眼，从侧后方看见女郎坚毅的下巴，一时间也不好再回绝。

女郎大大方方，如同在帮助任何一个和她生死与共的伙伴一般，牵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腰间：“你搂着我，这样就不会晕得摔下去了。”

话说得自然，微红的耳尖却还是暴露了少女的心事。程知节不拆穿她，听她的指挥，将手轻轻环在她腰上：“那这一路，就承蒙娘子照顾了。”

韩春意被这低沉的声线震得起了一背的鸡皮疙瘩，脸上也飞起了红晕，不过被灰尘遮住些许，看不太分明。她神色如常地催动马儿出发，没再回程知节的话。

有谋在前方带路，许久没见后头的二人跟上，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原本脊背高大挺阔的程将军环抱着他家女郎，弯着腰将头放在女郎的肩上，两人体型相对比，显得原本高挑的韩春意都有些娇小。

随即他又有些不解：程将军伤得有那么重吗？怎么还要靠在人家女孩儿身上？

韩春意却能明显察觉身后人的状态不对，他们走出去没多远，他倚在她身上的重量便越来越多，后面甚至到了整个人都趴在她背上的地步。她低低叫他的名字，也没人回答，只有一阵一阵粗长的呼吸声。

她知道，他多半是昏迷了。

到了夜晚，三人仍未走出沙碛，幸而有谋按照来时路的记忆找到了一处水源，三人便在此水源附近歇下。

自从被卫长风强行带走后，韩春意便再没睡过一个好觉，此时回到程知节身边，又有有谋随护在侧，心中顿感安全许多，连日的疲惫和情绪起伏带来带来的心力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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