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件极致奢华的浴衣。
深蓝色为底,珠光粉白的绣线细密而秀致地铺撒了大片百合。
上好丝缎的料子反着暗光,似在叙说着其中暗不可言的情絮。
长谷川盯着衣架上的衣衫,盯着看了几秒,接着扭头看向了侧上方的监控。
他问,
“就是这件?”
对方沉默了很久。
很久之后,乌丸莲耶说:“不是。”
真正的那件保存不了这么久,更保存不下来。
这件只不过是他依凭记忆所做出的复制件,至于真品,他也不知究竟流落到何处去了。
“很好看。”
长谷川不知是安慰还是单纯的赞叹。
“对了,之前你给我的似乎不是这样。”
他问,“是后来又发生了些什么了吗?”
更长久的沉默。
长谷川便贴心地不再问,他也没伸手去触碰那件衣衫,只是双手抱胸,远远地看着。
良久,监控那头的人才回答:“不是的。”
“……他晚上和我去看水上能剧了,第二天也陪我去看了烟花。”
一小段话,乌丸莲耶说得断断续续。
他说那天是肖宫,第二天是本宫,本宫当天很热闹,下午的游行,半晚的船队他都准备地很盛大。
特别是本宫晚上的烟花大会。
异常的美丽动人。
他们穿着新裁的浴衣,手牵着手,穿过涌涌的人群,倚靠着不时相互轻声耳语。
夜,很闹。
月亮高高地挂在天上,却由于灯光或是其他的什么原因而显得格外黯淡。
热啊,好热啊。
人挤着人,身挨着身。
乌丸莲耶的手自出门时就一直紧紧攥着长谷川的手,生怕对方在这过于汹涌的人潮中与自己走散了。
这样多的人,他怕走散了,就再难相见。
“为什么呢?”
一无所知的长谷川佑背着手围着那件华贵的衣衫绕圈,自监控的视角看过去,他如今的容颜倒是显得很年轻——或许比当初的自己还要年轻。
他长长的银发剪短了,碎发随着动作晃荡在眉眼间,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像那个人也不像那个人。
今天又是25号,又到了本宫。
内心盘算着贝尔摩德航司抵达的时间,乌丸莲耶终究还是将那声由于记忆逐渐活泛而熟练了的叹息而咽了下去。
摄像头闪了一下。
乌丸莲耶就说:
“只是这样感觉。”
他说:
长谷川在那天格外安静,在出门前换了新衣后就候在玄关,双手抱着胸看人在屋内兜兜转转。
“哧!”
累瘫在了沙发上的他就很警觉地看了过去——
“你是不是笑了?”
乌丸莲耶很是委屈,他其实也心知有些事实在是没必要,但他就是忍不住去做,去吩咐,去操心。
……就好像上天在预告着什么,他却始终看不清,摸不明。
这种感觉自那天从医院接回长谷川时就隐隐存在了。
他感到不安,胆怯……以及对待某些事的懦弱。
他部署好了一切。
上至游街时的种种装点,下至能剧表演者背后的人际关系。
有时他也会觉得自己神经过敏,但每当推开家门,看见那一抹银色时,内心深处却又觉得无所谓了。
所以现在乌丸莲耶冲站在玄关的那人伸出手。
他仰着头,看上去很乖。
长谷川盯着看了会儿,最终还是没忍住,上前摸了把头。
乌丸莲耶就趁机把头埋进恋人温热的腹部,双手轻轻地环着对方的腰。
他闷闷地说:“你不要走。”
昨夜欢好的痕迹还清晰可见,但乌丸莲耶就是莫名心慌。
他看得见也摸得着这人,却感觉自己怎么都触不及对方的影。
有时候月亮一升就没有了。
但是现在隔着薄薄的缎料,乌丸莲耶能很好地感受到属于长谷川的呼吸起伏。
这很好。
这会让他感觉这个人还在。
似乎是察觉到了乌丸莲耶此刻的情绪,向来寡言少语的男人停下了抚摸对方头顶的动作。
长谷川的声音低低的,仿佛在说情话。
也仿佛在许诺。
他说:
“不要害怕,乌丸,我会一直都在。”
“嗯。”
他又说:
“你要记得我。”
“好。”
然后长谷川就又揉了揉乌丸莲耶的头,捧着对方的脸,落下一个吻。
那是一个轻盈的吻,乌丸莲耶在过去后的许多年对那段记忆进行刻盘复查时时常也会想,会深究,这些究竟是一场梦,还是真实。
如果是梦的话,就太过甜蜜刻骨,如果是真实的话,他就太不应该了。
他明明提前察觉到了那么多。
他本可以留住那抹月色的离去。
他的错。
后来他又会思考长谷川留给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吻。
哪怕在他死后,当他成了“它”。
孤寂难耐之时,指挥着电子眼,通过无数个分辨率再去看晚上的那轮月亮。
“它”就想:至少他们还身处同一片天空下。
或许他们还做着同一场春秋大梦。
“乌丸。”
此刻梦里的人又在呼唤自己。
“嗯?”
长谷川的语气很淡,一个人立在门前,像极了一支待绽的百合。
他人也淡淡,衣着也淡雅,说话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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