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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 4 章

罗昭锦一早醒来,便觉风寒已退,坐到妆台前,让人好生为她梳妆。

因她昨晚睡到一半,突然惊醒,想起还有个挨千刀的故人没见,是一定得尽快见一见的。

眼下她坐在妆台前,雪奴在脚边蹭来蹭去,安静地撒着娇。

“阿嚏——”罗昭锦忽觉得鼻子不适,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吴桂英正在床边叠被,闻声担忧问:“不是说风寒好了许多么,怎的还打喷嚏。”

罗昭锦指了指花架上的瓷瓶,皱眉不悦:“谁折了金桂放进来的,要呛死我去。”

吴桂英闻言大惊,忙丢下被子,三两步上了前去,将那瓶中金桂丢到窗外,转身怒问:“哪个混账东西放进来的?难道不知王妃不喜这气味!”

竟是瞪眼龇牙的气恼,一副要将谁生吞了的样子。

她这一喝问,便有一候在门口的小婢女扑通跪了下去,嘴巴都吓结巴了:“奴、奴婢不知道……奴婢想着金桂香甜,还以为王妃会喜欢,就……”

吴桂英扬手想打。

不安分的东西,巴望着讨了王妃喜欢,好往上爬呢吧!

当着王妃的面儿,这巴掌却不便扇,只得又缩回去,吴桂英只怒道:“自作主张,亏得没酿成大祸——拖下去,到碎石路上跪一个时辰去!”

桂英姐发了话,门外候着的小太监连忙上来拿人,那小婢女吓得是脸儿惨白。

到石子路上跪一个时辰,痛是小事,怕会伤了膝盖。

小婢女忙要磕头求饶,却还未喊出一句饶命的话,便听王妃淡淡道了一句:“多大点事儿,便要跪一个时辰,还是碎石路。”

吴桂英把调起得高,却听得这样一盆冷水似的话,顿觉脸上挨了一耳光似的疼。

屋里正伺候着的几个婢女,也都吃了一惊,未料王妃出言阻拦,一个个假装忙着,偷偷地看起好戏。

王府不同皇宫,不曾设有女官,只对阉人设了职官,但吴桂英因是王妃娘娘身边人,虽然无职,却算得这后宅数一数二的人物。

便是奉承正,王府后宅最大的宦官,都要给她面子。

吴桂英也万万没有想到,王妃会当众折她的威信。

她可是打入了府,便替王妃冲锋陷阵的大功臣,王妃纵不认同她的做法,有什么话也当私下里说才是。

她这里迷茫,上来拿人的小太监更是迷茫。一个要打,一个不让打,他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那太监的为难,罗昭锦尽看在眼中,啧啧笑了声:“看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家王妃姓‘吴’呢。”

小太监猛然惊觉,诚惶诚恐地退出门去。

这话如有千斤,吴桂英吓得当场跪地:“奴婢惶恐!”

屋中一时如结冰凝霜,叫人遍体生寒。方才看好戏的几个婢女,又战战兢兢起来,生怕祸及自身。

罗昭锦不叫吴桂英起,只对那小婢女道:“我这人鼻子灵,不爱闻浓烈的味儿。”

“奴、奴婢谨记在心,再不敢做这等蠢事!”

“行了,下去忙吧。”

小婢女又磕了个头,感恩戴德地退出屋去。

罗昭锦这鼻子,非是一般的灵,拿她娘的话说,她是狗托生的。

金桂香甜,别人闻来是好享受,她闻着却只觉太过浓烈,若闻久了,便连头脑都闷涨起来。

除了金桂,什么蔷薇露、安息香、麝香、乳香……于她而言,都是鼻子遭罪的东西。

故而她也不喜欢脂粉,妆台上用的这些,一应都是味儿淡的。至于熏香,屋中常年用的柏子香,若不点燃,几乎是没味儿的。

抑或用他们道家爱用的降真香,内敛沉静。若把降真香与柚花置于瓦甑,用蒸汽熏透,将它清烈之香变得氤氲柔和,便更好不过。

因这鼻子实在灵敏,嫁进王府那日,她还狠狠遭了一回罪呢。

婚礼使用的便是降真香,原是对她喜好的,只是头上那顶翟冠被洒了蔷薇水,她走到哪儿就跟到哪儿,香得她几近崩溃。

那时正值春三月,百花盛开,也不知哪个挨千刀的聪明人,在王府铺满了花,馥郁芬芳,如同给她鼻子上了刑,害她脑袋也闷涨得要裂了似的。

她生怕自己两眼一翻,晕在婚礼上,招了人笑话,急着喊人撤去一些,刚礼毕又把翟冠摘了。

纵然如此,那一夜也都昏昏沉沉。好在肃王对她无甚兴趣,不曾勉强她床笫间辛苦一遭。

鼻子灵,也不见得就是什么好事儿,不单她自个儿难受,还给了吴桂英借题发挥的机会。

若吴桂英真是为她着想,早便该千叮万嘱,警告这些婢女王妃闻不得浓香,可吴桂英没有,倒像是故意留着这个坑,等着人去踩。

罗昭锦今日才回过味来,自己从前喜欢的贴身侍女,竟是这样专横。

眼下,吴桂英就这么跪着。罗昭锦梳妆罢了,又把玩起昨儿肃王送来的小药瓶,就是迟迟不叫她起身。

打开瓶子,当中丹药带着草木香,不浓不淡,煞是好闻。她没打算吃,让人取出一颗放在铜莲花的烤碟上,点了炉火,当香丸使。

“这香好闻。”她与旁的婢女说笑起来,“殿下若知道我烤了它,怕要黑了脸。”

几个婢女见王妃玩笑,且松口气,跟着笑作一团,都说肃王殿下好脾气,怎会计较。

拖拖拉拉好一会儿,都没搭理吴桂英。

罗昭锦见这几人竟都未出言求情,暗叹一声,推测吴桂英私下里定也霸道,不得人心。

可恨,她现在才明白。上辈子,吴桂英就是这样狐假虎威,到最后一手遮天。

罗昭锦自铜镜里打量了眼她,见人跪得端正,无可挑剔,只是那眉宇间多少瞧得出些许不服。

“我今儿不杀杀你的威风,只怕你连我的主都要做了。”终于,罗昭锦大发慈悲说了句话。

吴桂英匍匐跪地:“奴婢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只怕这会儿正在心里骂我卸磨杀驴的吧。”

吴桂英被说中心事,趴得更贴地了,当即哽咽起来:“奴婢对娘娘之心,日月可鉴!奴婢从来不是为了自己,一切都是为了娘娘!”

罗昭锦转回身,淡淡瞥她一眼:“你跪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多不讲理呢,不过说你两句而已。咱们可是一起出罗家入王府的情分,莫为这点小事生分了——快起来吧。”

“奴婢有错,奴婢不敢。”

“还要我这做王妃的,亲自来扶你?”

吴桂英这才起了身,垂着个脑袋,默默接着去叠被。

罗昭锦没再理她,叨叨起肚子饿,这便出了内室用早去。婢女们也都一路随着出去。

吴桂英独自一人收拾了寝殿,出得内室,见王妃已坐下提了筷子,心情不错地用着早膳。

看来,今儿已无需她布菜。呵,她也没心情布菜,索性找了个弄花的借口,退了出去。

吴桂英满腹怨气地出得门,就撞见个肥头大耳的太监,昂首挺胸地捧着个托盘,朝她走来。

今儿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刚被王妃下了脸,出来又撞见个烦人的。

吴桂英心里头直骂娘。

“哟,谁惹了咱桂英姐,瞧这脸儿阴沉的,要下场暴雨似的。”

她已特意开躲,那太监却笑嘻嘻地上前问,竟是脸皮厚得很。

吴桂英白他一眼,扭身加快脚步:“呸,比我大了快十岁,也好意思喊我姐。”

周朴安追在她身后,嬉皮笑脸:“这不是敬着你吗。”

周朴安是这后院的奉承太监,虽是从六品副的,可正的那位前阵子病故了,内廷事务便都由他统领着。

离扶正只差王妃一句话。

为着早日坐正,他近来在王妃面前百般殷勤,今儿这托盘里又不知装了什么,要拿去讨王妃欢心。

连带着,也用心巴结起王妃身边儿的人。

当下,周朴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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