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王递过来的,是掰下来的一块酥,小小的,刚好进嘴,原是吃起来容易的。
“咳咳……”罗昭锦却险些把这酥咳吐出来。
因是酥饼酥脆,她又紧张,碎屑不慎呛入喉管,引得她猛咳起来。
肃王伸手,掌心中空,在她背上一阵轻拍,又端了水来与她喝。
罗昭锦摊着两只“废手”,就着他手上的杯子润嗓,脸蛋红透了。
好一会儿,她缓过气来,忙摆摆手,示意自己好了。肃王便又另掰了块酥,抖去碎屑,递到她嘴边。
罗昭锦摇头。
不吃了不吃了!吃个东西闹这么大个动静,被这么多人盯着,脸都丢尽了。
还是赶紧办了正事,好吃饭去。
肃王也就作罢,将酥喂进自己嘴里,被甜得皱了下眉。
周朴安向来以为,肃王殿下极不喜肃王妃,勉勉强强偶尔过来一次,都是耐着性子的。
他想过肃王可能把酥饼砸王妃脸上,却不曾想过,肃王会把酥饼喂到王妃嘴边。
举止亲昵非常。
一时头顶上仿佛轰隆一声雷,劈到他身上!
几时转变的?怎没人告他一声,连吴桂英也似乎并未发觉。且看看,她眼中的惊讶也不少呢。
周朴安大感怪哉,可不待他从错愕中缓过来,就听王妃说了句:“鲁奉承做事向来细致,想必还要一会儿才能断这案子。只是本王妃肚子饿了,却懒得再等,到底还是我来断吧。”
周朴安:“?”
更是惊愕。哟,她一个没甚头脑的,还想断案,这是瞅着快过年了,想逗大伙儿笑笑?
鲁有德与之较劲不下,正头大得很,忽听王妃说了这样一句,如蒙大赦,赶紧退到一边。
罗昭锦的目光,落到那告发的太监身上。
打看到这个叫王东的小太监起,她就知道,今天这桩冤案,是哪个狗东西炮制出来的了。
上辈子,周朴安在奉承正的位置上做大,日渐狂妄,后来她为了扳倒这个刁奴,可费了一些工夫。
少不得要将周朴安身边之人,都查了个彻彻底底,图个知己知彼。
当时周朴安身边有一个马前卒,便唤做王东,正是眼前这个小太监。
这两个人,也曾用类似的手段排除异己。换言之,也曾买通谭大嘴这个卖婆,帮他们栽赃。
再换言之,今日乱拱的这帮人,底细她全知道。
呵!
“你叫王东?”罗昭锦开口问。
那太监突然被点名,忙低头应了声“是”。
“我知道你——你出身东南,今年十八,祖上姓‘蔡’,你先前认过一个干爹姓‘王’,便改跟他姓‘王’,也正是跟他才来的楚地。”
王东惊讶地抬头。
罗昭锦不紧不慢地说着,“不过可惜,前阵子你王姓干爹过世,你只好另拜码头,偷偷认了周朴安做干爹。只是人大了不好改姓,便还叫做‘王东’。”
说到这里,她不屑地笑了笑,“你们私下里做的事,别以为瞒得多好,打量我不知道呢。”
她这话落地,王东扑通一下就砸地上跪着了,惊得脸色都变了。
方才事不关己躲着看戏的周朴安,也吓得扑上前来跪着,避重就轻:“王妃娘娘所言分毫不差……求王妃娘娘体谅!咱们这些阉人,无儿无女的,总还得要个儿子送终不是。”
他大感震惊。这王东才刚拜了他做干爹,关系都还没摆在明面上,王妃怎就知道了!
难不成身边儿出了叛徒?
罗昭锦不理会他,又与谭大嘴道:“还有你,谭卖婆,你的事也够说叨说叨的。”
谭大嘴惊惶抬头。
“你家原住在茶食街,开馒头铺子的,还算有些家底。无奈丈夫死得早,留下你们孤儿寡母,辛苦过日子。
所谓麻绳专挑细处断,你儿子四岁上得了软脚瘟,你只好卖了铺子给他治病,可惜治来治去也不见好,至今瘫软在床。”
罗昭锦如是说着。
“家中一贫如洗,你母子只好又卖了唯一的房子,搬到城南,赁了间棚屋居住。你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卖东西。我说的是也不是?”
一番话,将谭大嘴说得当场落泪,一个劲儿磕头认错。
在场众人,无不震惊。
还道王妃不过问府中琐事,却不料她连一个卖婆的底细,都摸得这样清楚。
最震惊者莫过于吴桂英,此时只觉遍体生寒——她可是日日侍奉在王妃身边的,王妃几时打听的消息,又叫谁去打听的,她竟一无所知。
一时间,便如有一张无形的大网,盖在所有人的头上——从此之后,面对王妃,谁还敢有任何欺瞒。
就连肃王的脸,也浮现出一丝惊异。
罗昭锦先前正愁着,不知该如何威震住内廷,今日周朴安一帮子混球挑事,倒帮她寻了个机会。
当下只当没看见周围人的反应,她只接着对谭大嘴道:“可纵然如此,你也不该替人栽赃,赚那脏钱。”
谭大嘴“哇”地一声嚎起来,猛磕起头来:“王妃娘娘开了天眼,句句说在小的痛处……想是上辈子造了孽,这辈子才遭这种罪啊。”
“你若想你儿子好,便得替他攒阴德不是。”
谭大嘴点头称是,不住抹泪。
罗昭锦:“那就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都说出来。若无错漏、隐瞒,我就免了你的罪过。”
这是轻罚,谭大嘴却犹豫了。
“你可想清楚,若要本王妃来替你说,你怕要去官府走一遭。”
谭大嘴还是犹豫。
罗昭锦哪里不知她的顾虑,便又道:“你放心,倘若有人敢拿你儿子要挟,本王妃撕了他。”
谭大嘴听得这样的保证,这才开口交代,把王东给了她多少钱,要她办什么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个清楚。
今日这事,分明就是确凿的栽赃陷害!
因她将实情吐露,陆小满和郑巧云当场便清白了,齐齐跪谢王妃做主。
但案子还没有结束,罗昭锦还要接着问:“王东,她二人与你并无瓜葛,你又为何要干这损人不利己的事?可是有人指使?”
王东心知败局已定,当下匍匐在地,一万句认错:“回王妃娘娘的话,无人指使。是奴婢见干爹郁郁不得志,想替干爹出气,因报复不得娘娘,便报复到娘娘身边之人。”
一番话落,周朴安上来一脚踹翻王东,好不生气:“混账东西!我要出哪门子气!王妃娘娘提拔谁,自有考量,轮不到你我不满!人家鲁奉承办事牢靠,是你我都不如的!”
王东哭得涕泪横流,嘴里哭喊着:“我错了,干爹,连累干爹丢了脸面。”
罗昭锦看着这两人,直想翻白眼。
王东狡猾。他若把周朴安供出来,自个儿便也到头了,倒不如一口咬到底,来日周朴安念他的情,还能给他些好处。
罗昭锦心头明白,对付周朴安,哪有一蹴而就的,况这人又是当初京中派下来的人,轻易动不得。
若无确凿证据,便只能暂且放过,再谋时机收拾了他。
但有一点,有些不通——周朴安真有不满,也不当对付陆小满,他该对付鲁有德才对。
然周朴安被摘出去,罗昭锦也不欲揪着不放,当下却难问出来了。
“你陷害郑巧云,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她继续追问王东。
总不能真是为了下她这个王妃的脸面吧。
王东倒也交代得干脆。
“是因王妃前儿赏了这位,她班里有见不得人好的,便给了我钱,让我寻机撵她出府去。”
罗昭锦:“你不过名不见经传一个小太监,对方怎就料定你能办成?”
王东:“奴婢新拜了干爹,想狐假虎威捞点钱,便与有些人知道了。对方是冲着干爹,才来找我办事的。”
周朴安“气”得又踹他一脚。
罗昭锦:“找你办事的是哪个?”
王东:“张英。”
话音刚落,便听张英扑通一声跪下去,哭喊起来:“求王妃饶恕,小的一时猪油蒙了心,日后再不敢了!”
郑巧云目瞪口呆地盯着张英。
被冤枉时她不曾哭,眼见着竟是金兰姐妹陷害于她,不禁泪下:“你怎么能……我俩义结金兰,说好了一辈子同甘共苦……”
不等她说完,张英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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