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语气,简直公事公办。
崔皎的脑子转了两圈,才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
“……!!!???”
她脸边瞬间浮起热意,羞恼参半:“你是不是故意的?”
同房之事,从前她患得患失,的确在意过好几回,但那都是多久前的老黄历了。
谢珏难道觉得她生这么大气,就为这一点事?她在他眼里到底是什么色中饿鬼!?
谢珏眉心不耐地微拢。
自一见面就是来势汹汹地找茬,仿佛他做了天大的亏心事。
他并不觉得自己哪里有半点问题。非要说的话,至多就是床笫之事上略有亏欠,可那又有什么要紧的?
崔皎不是第一回在这件事上斤斤计较,如今他愿意给她一个台阶下,她反倒忽然知道脸皮薄了,又扭扭捏捏不肯承认。
男人侧身,那张俊美无温的脸庞隐在帘后,语气愈发冷淡:“我倒想就事论事。”
崔皎听出了他略带讥诮的弦外之音,柳眉顿时微竖:
“好,那我们就事论事。你回京三日,在长安城待了三日,到底有多忙,能忙到你什么都忘了,一句话不同我说?”
若不是那天丹桂告诉她,谢珏的人忽然从书房取了东西,送去御史台。
她心生奇怪,派人留意,才得知谢大人的马车已经驶入了长安城。
否则,她说不定现在都还一无所知。
一想到这,崔皎胸口便忍不住起伏:“我作为你明媒正娶的妻子,难道连你的行踪都该是最后一个才知道吗!?”
听着她声量一句比一句高,谢珏终于清楚她为何如此不依不饶。
比他原想的还要不可理喻。
等她说完,他默了默,才开口:“往后若我行程变动,会让长生第一时间告诉你。”
男人的表情太镇定了。跟怒气正盛的她相比,两人仿佛讨论的不是同一件事。
对上他那冷浸浸的样子,再冲天的气焰,此时也不得不消了大半。
崔皎忽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她原本做好准备要跟谢珏大吵一架,谁会料到他会应得如此干脆,反倒叫她说不出话来。
好一会儿,崔皎才开口:“……还有呢?”
还有什么?若不是她提起,谢珏压根就没有想过这些细枝末节。
早两日晚两日有什么区别?便是带了话,他也不会早些回府。
白让身边仆从跑一趟,不,也许需要跑很多趟。
他不觉得有这个必要。
是崔皎一颗心都挂在他身上,才会整日都在纠结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但谢珏素来不喜无谓之争。不依她,恐怕又要没完没了。
“这次算我疏忽。”
分明是在认错,但男人的脸上看不见半分歉意,语调更是平得像一潭死水:“除此外,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
崔皎忽然知道为什么谢珏会觉得她烦人。
明明是她先为难他的,可等到该商量的时候,她又忽然一点都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崔皎当然还有好多想说的,比如他看起来一点都不诚恳,谁知道是真往心里去了还是在敷衍。
可话又说回来,他的确明明白白地给了她说法,也勉强算是承认了错误。若她再揪着不放,不就成了她在无理取闹吗?
崔皎欲言又止,转移走话题:“我给你寄的信呢?”
谢珏:“都留着。”
崔皎一下子就听懂了:“你一个字都没看?”
谢珏淡淡地说:“你写的那些东西,有什么看的必要。”
驿站隔三五日便收到一封她的信,就算他没拆开,也能猜到她都会写什么。
肉麻琐碎,千篇一律。
偏生每回他公差在外,崔皎都乐此不疲、坚持不懈地寄,一封比一封厚。
没把那些不知所谓的废话扔了烧了,还又从陇州带回来,谢珏自认已经算是很给她面子。
“……”崔皎闻言,顿时不想再跟他说话,转头唤下人来更衣。
方才的争执无疾而终,就此翻篇。
谢珏终于回来了,厢房里里外外都得张罗,不断有人进进出出。
晚一些,四个丫鬟便伺候崔皎沐浴。
浴斛中热水氤氲,水面浮着厚厚一层玫瑰花瓣,雾气弥漫间满室幽香。
哪怕是绝顶的美貌,不精心呵护也会一日日蹉跎下去,崔皎在这方面从来没有马虎过。
不止沐浴以香汤、牛乳,还要敷粉涂膏,发间熏香,从头到脚,没有一寸一处不精细。
寻常贵族娘子用来养颜的珍珠膏,一网珠才磨出一小盒,她拿来擦手肘、膝踝,暴殄天物,毫不心疼。
谢珏在外不让她大肆铺张,行事高调,在家却没怎么管过她。
也许是压根就没在意。他几乎日日天不亮就出门,再披星戴月地回来,隔几个月还可能要受命离京。
谢府对他来讲,不过是一处寻常的落脚地。他连府中陈设都不大关注,何况是府中的她。
等崔皎出浴,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了。
向来都是她等谢珏,让谢珏等她慢悠悠地沐浴,还是头一回。
窗外日暮四合,天色暗下来,只余厢房里一点光。
崔皎喜欢亮堂,最好寝房四角的落地屏灯都点上,帷边再放颗夜明珠,到了深夜都亮如白昼。
但谢珏只留了一盏银灯,青灯如豆,映出那张清贵端肃的脸庞。
男人正倚在榻边翻看案牍,周身气息沉静如水,像尊玉质的菩萨像。
即便听见了她的动静,谢珏也不曾抬眼,只是又翻了一页。
看与不看都没什么差别,下一刻,一阵馥郁甜蜜的香风袭来。
崔皎在他身边躺下,原本没什么声响,过了一会儿,忽的不安分了,翻来覆去,被子窸窸窣窣响个不停。
屋外蝉鸣鸟叫,再闹也听得过去;唯独这帐子里的细碎动静,一寸一寸往耳朵里钻,想忽略都难。
谢珏眉心微蹙,声音沉下去:“别吵。”
崔皎坐起:“你怎么还没看完?”
往常他回来得更晚,但通常都处理好了公务。
崔皎已经习惯了沐浴完安寝。热汤蒸得她昏昏欲睡,偏偏谢珏跟入定了一样,没半点休息的打算。
她都快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了。
谢珏没理她。少顷,肩膀便贴上来一团暖玉香雪。
她半边身子都倚着他,不重,可存在感却很明显,柔若无骨,艳溢香融,当真是千金娇养出来的皮肉。
素手遮住他的案牍。紧接着,一颗漂亮的脑袋歪着探了过来:
“谢珏。”
不论什么时候,崔皎的脸蛋一出现,都会自然而然地吸引走人的注意。
她的确美得石破天惊,乌发,雪肤,红唇,没有一处不标致。
洗净胭脂后,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少女的天真稚气。
长安城的文人墨客日复一日地赞颂她的美貌,并非只是为了讨崔氏欢心。
崔皎道:“你明日不是休沐吗?我想睡了。”
她的意思是,明日休沐,有的是时间安置公事,不急这一时半会。
却不知落在听者耳里,完全是另一重意思。
灯下看美人,薄绡微透,皓体呈露,弱骨丰肌。
羞怯又直白,生涩又大胆。
谢珏顿了顿,没有回话,伸手将书卷放在床头案上。
直到男人的手掌落在她腰上,崔皎才反应过来一件重要的事。
……刚刚他说要把次数补回来,她是不是还没反驳?
谢珏在这件事上颇为古板,定然要熄灯掩帐,行事时几乎不说话,也没什么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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