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心爱的闺房，建制阔绰，装饰精工考究，满目金玉珍器，富丽气派不输皇家殿宇。

宁朝的皇宫，如今是莫洛兰家的人在住着，陆霆当然进去见识过，很是带给了他一些震撼。

宫墙以青灰巨砖垒筑，绵延足有百里，朱红宫门镶鎏金铜钉，巍峨高耸，殿宇飞檐凌空，气势沉雄，处处雕梁画栋，描金绘彩，就连脚下踩着的地砖，都是掺金烧制的，日光洒落，满地金辉璀璨……

他站在那里，中原王朝的富庶与丰足，毫无遮掩地铺陈在他眼前，那一刻他的心中豪情万丈，炎人再也不要回去那荒僻的山林里，他们的后代子孙，也要过这样丰裕的生活。

他以为他见到的是最极致的富贵。

然而并不是。

中原王朝幅地辽阔，北地有北地的恢宏庄严，江南有江南的精致清丽。

单说眼下他的所处之地。

屋内顶梁之下高悬烟青色的软缎帐幔，银线织出的花枝婉转缠绵，帐角缀着一簇簇镶着珍珠的流苏，微风穿窗拂入，流苏在风中轻轻摇曳晃动，光影细碎，全屋铺满云锦织毯，绵密厚实，落脚无声。

临南窗安放的，是一具整料雕琢的梨花木梳妆台，台面上井然排布羊脂玉梳、银篦，鎏金嵌宝妆匣，各种琉璃瓶，玉盒，嵌着宝石的金银圆盒，各色小瓷碟，黛石，数不胜数。

靠墙矗立的，是一具高大的多宝阁，格架疏密有致，分门摆放赏瓶、玉雕、牙雕，还有线装古籍与卷轴。

房中桌椅几案皆取自名贵木植，都是香料的名字，如此还不够，还要点香炉，白烟袅袅升腾。

四壁错落悬挂名家书画立轴，装裱皆是织锦绫边，屋隅各处，错落地陈设着许多花觚，有插花的，也有不插的，纤秾合度，浓淡适中。

尽是富贵雍容气度。

他的姐姐们，在家或出嫁后，居住的是怎样的屋宇，使用的又是怎样的器具呢？

老师说，正是江南这群文人自私自利，有家无国，只会内斗党政，坐拥万金而对天下的灾祸袖手旁观，这才致使宁廷陷于危亡，乃至覆灭。

原来他们过的是这样的生活。

可恨的是，他们还可以继续过这样的生活。

他更敬佩她了。

即便是这样的富贵，也是说不完就不要，投水投得干脆，咬舌头也咬得利落。

“夫人可知我今天见到了什么？”

“不知。”

杨心爱神色淡漠，答得干脆利落。

陆霆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没想到她竟然答了，怪叫人意外的，他忍不住笑了下。

“是夫人的嫁妆，我这辈子还没见过那么多粮食呢，堆得山一样高……”

“不是嫁妆。”杨心爱淡淡开口，“是助饷，嫁妆是给我的，助饷是给你的，不一样。”

“但是功劳是算在夫人头上的，夫人届时想要什么封赏？只要合情合理，我一定给夫人请到。”

“我对你炎朝的封赏没什么兴趣，王爷真要给我论功的话，不如赏我自由身，我们这里历来讲究贞洁，推崇从一而终，女子二嫁，会玷污祖宗名望，使门楣蒙羞……还请王爷看在我杨氏如此识时务的份上，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这并非杨心爱内心的真实想法，她一直想的都是，成亲不过是选一个她喜欢的人陪她做她愿意做的事，这件事里，最重要的是她的喜欢。她对一个人的喜欢未必一直存在，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分开，然后再找她喜欢的人，也许她会同时喜欢两个人或者更多，她想过这种情形的，而她想到的结果是，她可以同时和他们在一起，贞洁是什么东西？从一而终又是什么玩意？

只要是个男人，哪怕是个乞丐，就因为他是个男人，他也有三妻四妾的资格，她可是杨心爱，她为什么不能有？她同男人比，到底是差在哪里？

她是有左拥右抱的资格的，以她的资财，莫说是三个四个七个，就是成百上千个男人，她也讨得起，但她并没有去讨，因为能和她相配的人，迄今为止只一个顾呈。

她是宁缺毋滥的人，她只喜欢顾呈，只愿意和顾呈做夫妻，旁的人她都看不上。

这个穆王并不够格做她的眷属。

她不想糟蹋自己。

如果心有不愿，而肉身却要被迫承受，如此违心屈从，是对她的一种侮辱。

她很在意自己的尊严，当时似乎是没有别的办法，眼下却不确定是否有转机，她愿意尝试。

那陆霆是否愿意高抬贵手呢？

当然是不愿意。

谁会嫌好处多？

这么有嚼头的一个人，还是个绝代佳人，他又不傻，怎么会放过？

“这有什么要紧？你们在乎，我们炎人可不在乎，我们皇后娘娘就是再嫁的，陛下当年收继婚收来的，而且陛下的后宫里也不止皇后一个人是再婚之身，在我们那，收寡嫂、弟媳，甚至庶母、叔伯母、侄媳，都是很平常的事。”

寡嫂弟媳也就罢了，庶母叔伯母侄媳……

这和禽兽有什么分别？

她以后难道要和禽兽为伍吗？

那她宁愿死。

“我愿意捐输军需，王爷最好是成全我。”

陆霆从“最好”这两个字里听出来一点威胁的意思。

“我要是不成全呢？你待如何？寻死吗？”

“怕是只能如此了。”

成全她，能得到粮食药材，不成全，就是人财两空。

陆霆喜欢看猎物挣扎，越挣扎他越喜欢。

“你敢死，我就敢拉人给你陪葬，你觉得多少人合适？一千人够不够？一万人呢？还是十万？”

杨心爱抿了抿唇，她知道是没得谈了，但她并不愿意轻易束手就擒。

“固安已是王爷囊中之物，固安百姓皆是炎朝子民，要向炎朝交田赋以及杂税，还要担徭役……人人都有他的用处，实不必对着他们喊打喊杀……”

“你说的都对，可是架不住我愿意啊！刀在我手里，我想杀谁就杀谁，想杀多少就杀多少。”

禽兽是这样的。

杨心爱不说话了。

陆霆知道是他赢了，心里很是畅快。

对，就是这样。

逼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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