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做什么用?”她轻声询问。
时茂走近,心中打鼓。怕惹温妤怀疑,又像是担心被她看不起,他蹲在她的膝前,满目诚恳注视对方。
“买通禁军。禁军直属圣上,我需要通过禁军传消息给四皇子的府兵。”
他语声压得极低,像是害怕这院墙上长满太子的耳朵,“太子的人将各处盯得水泄不通,明面上的账目都已冻结,四皇子在城外豢养的人马至今不知宫中之事。如今一切皆在太子眼皮底下,我们更不能轻举妄动。”
温妤轻抿双唇,被盯得颇为不自在。
她与春鸢是有一些积蓄,纪家给的嫁妆,春鸢偷摸做的小营生,以及陆默赠予她的那幢姑苏的院子。
自小都是苦过来的,花钱总是扣扣搜搜,若一下子让她将积蓄全拿出手,还真有些不舍。
见温妤犹豫,时茂轻声道,“你若为难,那便算了。”
似是让她不要有负担,他起身补充道,“无妨,我明日再去宋府一趟,也能成。”
他已经想好,倘若温妤不答应,他绝不再叫她为难。
“明日……”
黑暗中,突然传来一个怯怯的声响。
时茂怔怔盯着她。
温妤稳住身型,掐紧自己发软的大腿。
深吸一口气,“明日,我去清点嫁妆。”
“阿妤……”时茂脱口。
“你教过我,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温妤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世子也说过,我们是夫妻。夫妻一体,你若败了,我也活不成。”
温妤尽力扯出一抹坚定的笑容。她几乎无法冷静,这是她第一次直面关乎国家与自身存亡的大事。
时茂突然伸出手,攥紧她膝上的双手。他的掌心干燥,力道却很轻,像是握紧一样极易捏碎的东西。
嘴唇翕动,他似乎想说很多话,最终只是低下头,压着嗓音道:“现下足以解燃眉之急。往后我一定还你,百倍、千倍还给你。”
“不用……”温妤笑着摇头。
大年初一,仆从们将箱笼一只一只从库房里搬出,摊在庭院的松树下。
温妤搬了一张竹凳,坐在十余只箱子间,膝盖上摊着册子,笔搁在耳后,一边清点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从国公夫人手下学过看账册,如今清点物品对于温妤来讲,算是小儿科。
裴敏恰从回廊那头走过,看见一院子的箱笼大敞,绸缎、头面、金银器皿分门别类码在地上。
儿媳妇正蹲在一口敞开的紫檀木箱前,将最后一对玉镯用软布包好搁进首饰匣里。
裴敏越过廊下,走到温妤身旁,枯瘦的手覆在温妤的手背上。
“委屈你了,”她轻声道,“好孩子。”
裴敏不知温妤与时茂的交易,只觉发生的这些事连累了刚嫁来不过半年的儿媳。
若不是国公府账目被封,也轮不到一个小辈出钱出力。
金银细软由时茂散尽,大年初一他未曾归来,太子打着“匡扶正统”的旗号,开始清洗四皇子的外围势力。
手段凌厉而果决。
四皇子插在户部的两个郎中以贪墨为由被革职查办,家产充公,妻儿逐出京畿。
侧妃袁氏的伯父、袁阁老的兄长,已年近七十的告老御史,被翻出十年前一桩旧案。老人家在都察院跪了整整一下午,回家便中了风。
更离奇的是,骁骑营副尉竟下值路上被人套麻袋打断了一条腿。
诸如此类。
温妤每日在府中听下人带回不同的消息。
闹得满城风雨,菜市口的告示栏贴满了查抄的名单,一时间人人自危。
温妤思绪纷乱,收到陆少渊送来的消息,确认母亲与陆默一切安好后才松一口气。
她不再搦管习字,临帖压根无法静心。她举起一匹布帛,挂在绣棚上,穿针引线。
夜幕低垂,温妤独自在房中刺绣,忽然听见院墙外传来一阵轻而短促的声响。
廊下守夜的仆妇一声惊呼,一阵混乱的脚步声传来,门扉被人撞开。
温妤闻讯而出,几个侍女架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女子从垂花门走入。
那女子身上的夜行衣残破不堪,袖口撕裂一道口子,面色苍白如纸。
她咬着牙撑住门框,裙摆溅上泥水与鲜血,踩在内院的地面上,一步一个血脚印。
温妤认出来人,疾步上前,将自己的外衫解下披在对方肩上。
女子艰难地抬起头来,血水从她散乱的额发间流淌,额角有一块明显的淤痕。
她对温妤扯出一个笑来,声音沙哑而疲惫,“世子夫人可有热茶?我跑了半个京城,渴得很。”
来人是四皇子的侧妃,袁斐。
*
夺嫡之争从暗流涌动变成了明火执仗。
太子强行霸占四皇子府姬妾,荒淫无度。
古往今来,君主强娶弟媳者数不胜数,皆是暗地里做这些龌龊事,何曾摆到台面上?
袁斐又急又燥,幸亏出身武将世家,有功夫傍身,历尽千辛万苦,侥幸逃来国公府求生。
温妤为她沐浴更衣,安排住所。
听闻四皇子府的惨状,低声道:“听得如今光景惨淡,我纵是心如刀割,偏生无能为力,只恨自身微薄。”
仆妇端上一碗姜茶,袁斐细细吹着,轻声道:“温妤哪里是无用之人?不必妄自菲薄,先前你送去的钱财,禁军已然收下,接应之人也安排妥当。如今难处不过是府兵人手吃紧,太子步步紧逼,一心逼我们俯首就范。”
温妤听出这话的弦外之音,想起了自己那条最后的退路。
姑苏的房子。
嫁妆都皆已典当,那是她最后的底气。
袁斐并不娇气,躺在偏房中囫囵凑活了一晚,翌日一早便被四皇子的人秘密接回。
温妤对着院子里的松针发呆,想到如今处境不过是强弩之末。
她被绑在了国公府,能逃得过吗?
他们早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春鸢……”温妤缓缓起身,眼前浮现一层层黑雾。
春鸢扶住温妤:“小姐。”
温妤勉强笑了笑:“去把库房的地契拿来,我……我要卖掉。”
春鸢不会质疑温妤的决定,她郑重点头,小步跑出院子。
温妤方才用过补气血的汤药,门房来禀,道是宋安宋公子来了。
忙前往前厅,亲自接见。
宋安瘦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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