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说什么？”

“——皇后拿着匕首伤了贵妃？”

承德帝眼前闪烁出来了五彩斑斓的黑，头脑里的血液似乎都往天灵盖拼命奔涌，这让他感到一阵难以遏制的眩晕。

所幸这半年的养生还算是有效果，眩晕很快过去，不顾五脏六腑都要被呕出来的不适之感，承德帝的身体迅速从龙椅山弹起来；

但是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快摆驾麟趾宫！”

．

乌云之下的麟趾宫一片漆黑，恍若是即将吞噬整个东六宫的巨口。

承德帝带着内侍们从麟趾门急忙进去之时，完全不见一个月之前的欢声笑语。乌云之下，这里只有一片暗沉沉之中哭泣的瘦弱宫女。

但凡有点力气和体格的宫人，都像是被殴打过后一样，互相搀扶着拍打正殿紧闭的大门。

“陛下，陛下！”

上次去通风报信的那个宫女看见承德帝带人进来，急忙扑在承德帝脚边。

“皇后娘娘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就在奴婢们正准备关上宫门躲避暴雨的时候，她突然出现，行状癫狂，带着一群内侍就冲进娘娘的宫殿，还把奴婢们都关在外面啊！”

她带着哭腔求承德帝，一定要救救贵妃娘娘。

这个皇后，今日是什么意思？

承德帝怒火中烧——皇后的发癫，不只意味着贵妃的受伤甚至丧命，更是往一直纵容皇后的承德帝脸上打了一个响亮的巴掌。

“岂有此理！”

承德帝看着听到通报声音后依旧紧闭的房门，气不打一处来：

他曾经处处优待楚家，科举舞弊事件后，也保留了皇后父亲的爵位，没有动摇皇后的中宫宝座，甚至连宫权都没有完全剥夺；

老二一刀废了老大，他念着过往的情份也没有处罚。

如此种种，他待楚皇后可比太宗待明敬皇后好了不知几百倍。

可是楚皇后，却身体力行地打脸，告诉全世界：他的纵容就是一场笑话！

“众目睽睽之下，皇后伤害贵妃，这放在哪朝哪代都是天大的笑话！她到底把朕这个天子当做了什么？”

承德帝气得声音都要变了调，他大手一挥，跟随他的众多内侍和值班的侍卫立即上前。

哐哐哐！

麟趾宫正殿的大门就算是被皇后的人手在里面反锁，在众多人手的合围之下，依旧是不堪一击。

轰隆隆——

在震耳欲聋的雷声之下，那“吱呀呀”的木门开合声音也变得微不足道了。

承德帝大步踏入正殿之内，首先闻到的就是皇后满身刺鼻的熏香，几乎要让他眼泪直流。

稍微用龙袍袖口擦干被呛出来的泪水，承德帝眨眨眼睛，就看见了满头珠翠、手持匕首的皇后，和皇后对面倒在地上的贵妃。

“贵妃！”

承德帝心疼地看着一身素衣的贵妃。

她本来在夏天被养回不少的面色愈加煞白，似乎连去年冬天都赶不上了。

就在贵妃的白衣中间，一滩深红色的血水在贵妃的小腹之间蜿蜒。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迷醉的脂粉香气，在这样沉闷潮湿的夏雨之夜，越发让人心烦意乱。

承德帝对着眼前的一幕，几乎是要破口大骂：

“皇后，你看看你做的都是什么事情！你这样还有一点母仪天下的气度吗？”

“快请太医啊！”

承德帝身边的部分内侍环顾四周贵妃宫人那一个个站立不稳的样子，急忙领命飞奔出去；余下的部分侍卫赶快把围绕皇后身边的宫人捆绑起来等候发落。

承德帝听到下人去寻找太医的脚步声，轻轻松了一口气。

他大步向前，想要抱起贵妃。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承德帝抬脚的一瞬间，身穿华丽繁复宫装的楚月云也同时动身。

她用和微微臃肿的身躯毫不匹配的速度向承德帝冲过来。看着似乎怒气冲冲。

“陛下——”皇后的声音尖利又委屈。

承德帝周围的侍卫急忙以身遮挡住天子，生怕皇后行刺。

但眼见着皇后在趋走间一把扔掉寒光凛凛的匕首，语气似乎有不平之感，看着不像是寻仇的，倒似乎是对着夫君哭诉，侍卫们又急忙收回手中的刀剑，生怕冲撞了皇后。

——毕竟，皇后之前干过的缺德事不少，承德帝可一次没说过要处罚。

这种夫妻“打情骂俏”的场合，侍卫们便在自信能制住一个妇人的承德帝的默许之下稍微后退，并不想成为这一对颠公颠婆play的一环。

“陛下——”

皇后的声音逐渐从癫狂变成了柔情百转。

她一头扎进了承德帝并没有伸出手的怀抱，把老男人撞得一个趔趄。

“陛下，明明你没有废掉我，我才是中宫皇后。可是内务府那起子小人让贵妃先挑选贡品也就算了，我娘家的侄女来探望，贵妃淑妃李贵嫔几个也在背后说不妥。”

“明明她们召见外来的女孩时我也没说什么！”

她抱住承德帝就不放手，不再年轻的眸子紧紧盯住承德帝：

“您说啊！难道我这个皇后，娘家败落就要被欺负吗？就连我娘家的孩子进宫探望我都要被人传闲话吗？”

那这也不是你刺伤贵妃的理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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