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皇太子之命，缉拿二皇子叛党，保卫陛下！”

“斩逆子，清君侧！”

“长安京禁军在此，尔等不得造次！”

麟趾宫门外一片短兵相接之声，其中一道尖锐的女声仿佛要震透云霄，也印证了皇后的猜想。

“哈，哈哈！被你这个婆母日日教导的儿媳，就学会了这样的大逆不道吗？”

即使看不见李问笙的面庞，楚月云依旧眼神凶狠。

“当初皇太子抛弃你的儿子不顾，如今你对皇太子倒是有情谊！”

李问笙不语，只是用警惕的眼睛盯着一瞬间慌乱的皇后党羽，生怕他们狗急跳墙。

再怎么如何，她李问笙依旧是未来皇帝没上玉牒但人人承认的养母，只要老五还要点脸，他就只会好好给自己颐养天年。

就算皇太后这个名分指望不上，当个养尊处优的贵太妃也是绰绰有余。

反正自己的儿子已经被皇后母子废掉了，这时候把赌注压在老五的身上，她才能保全自身和背后仰仗她生存的人！

她不想和楚月云再耗费唇舌了，温柔恭顺了一辈子的眼睛，此时化作保卫家园的母狼的兽瞳。

她恶狠狠地盯着前面左顾右盼、似乎要鱼死网破又有所顾忌的敌人。一旦他们不管不顾地上前，她必要拼死咬掉他们的肉。

在她的身后，苏迎璋也放下茶杯，悄无声息地捡起了楚月云之前丢在地上的金簪，紧紧攥住。

不过，李问笙年轻的“同伙”并没有让她们失望。

皇后的侄子们咬咬牙，准备同归于尽——就在这时，“轰隆”一声，麟趾宫的大门訇然中开。

皇太子和太子妃身穿甲胄，领着后面一众——长安京指挥史、忠诚伯、裴家旧部、司马家的武将、六部尚书、还有其余大大小小能说得出名头的官员……

甚至还有当年家业凋敝、死在深宫的德妃家的穆家旧部。

他们纷纷涌入麟趾宫，将这座贵妃的寝宫硬生生衬托出了金銮殿的架势。

这一个时辰经历了大起大落、大悲大喜的秋娘和执蕙，还有一群姑娘们见到利落进来的镜光，顿时卸下松了又紧的心弦。

她们瞪大眼睛，数着前来救援的官员士兵，还有被押住的落败二皇子一方，不禁感叹：

好多人啊。

“上！”

麟趾宫内的皇后党羽还在负隅顽抗，但镜光和来势浩荡的人手简直是可以称得上武力碾压。

不说年轻一些的禁军侍卫了，就说那些裴家和司马家的部下，有的是自己上过战场，有的是经过浴血厮杀归来的父母教导，不比楚家那一群锦衣玉食的侄儿们来得凶猛？

镜光一声令下，裴家和司马家的人手便分列东西两侧，绕过垂花门向正殿奔袭而来。

他们一个个身着盔甲、手持利剑，毫不犹豫地冲到坤宁宫的人手面前。

司马家的士兵倒还不算激动，只是中规中矩对打，时不时帮衬着更为精锐的禁卫军；

可是裴家的旧部简直化作复仇的猛兽：

无论老少，只要是还能使出力气的，全都想要亲面当年的仇人楚家的血脉。

他们一个个双眼赤红，即使没有殿内的烛光照耀，也散发着复仇的光芒。

“终于让老儿我等到这天了，老将军死得惨烈啊！没死在突厥人的手里，反而被效忠的皇室逼上绝路！”

脸上已经长了皱纹、但腱子肉仍然有力的老兵挥动斧头；

“我的三个儿子都被你家诬陷，牵连流放、生死不知；唯一的女儿也充作罪奴，不明不白地被安了个“勾引二皇子”的名头、死在了楚后的坤宁宫！我苟活了这么些年，就是为了今天！”

咬牙切齿的妇人用当年在北地杀突厥的力气挥动这些年赖以生存的杀猪刀，只想着为自己的孩子们报仇。

不只是他们，几乎所有被允许参与进来的裴家旧部，全是恨意四起、悲愤交加。

十八年前的那桩惨案，被史书记录的是敬国公一家和明敬皇后的惨死；

可在一句轻飘飘的“楚家屡次进言，太宗允之，裴氏旧部牵连无数”中，多少家庭，只能独自舔舐不被上位者看见的血淋淋的伤口？

又有多少卑微如同尘埃的小人物，在人生旅程不过一半的时光，就被迫到达了终点？

甚至还有穆家的寥寥几人，用满是皱纹的手坚定挥舞刀剑，满脸老泪：

“我们家就剩一个大小姐了，你们却连一个女孩儿都不肯放过！当初信誓旦旦要好好对待我们姑娘，好说歹说哄骗姑娘进了紫禁城，可还不到一年，穆将军一家的血脉就彻底断绝了！”

他们眼珠子赤红：

“皇帝！皇后！都别想跑！”

．

一班班人马的战斗热情是其余大臣万万想不到的——也足见承德帝和太宗这些年的不干人事。

所以，这不光是“战斗热情”，更是多少武将被压抑了数十年的蓬勃恨意。

在进入麟趾宫之前，禁卫军王指挥史还琢磨着要如何英勇抗击二皇子、如何在皇太子面前表现从龙之功，再如何与那位很有话语权的太子妃攀亲套近乎；

但一到楚家人的面前，瞧着旁边的裴家穆家的“同伴们”不要命的架势，王指挥史转转眼睛，跑到太子和太子妃身前，做出了“忠心护主”的架势。

——左右瞧着局势，就裴家旧人那砍瓜切菜、把仇人当突厥人砍的模样，也不用他画蛇添足了。

这群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旧人在禁卫军的辅助下一路畅通无阻，到了最后，他们记得自家姑奶奶的女儿、也就是二姑娘的吩咐，只允许二皇子和楚皇后两人勉勉强强被捆绑住了。

其他享受了楚家半辈子庇护的子弟，则是走向了和当年的裴家差不多的结局。

休笑他人命不长，大戏终停恶有丧。

“进去吧！”

皇太子望向镜光，镜光也不含糊。她挥一挥手，带着这一群自己联络起来的士兵，大踏步进入正殿。

曾经熟悉的氤氲着贵妃娘娘好闻的清雅淡香的宫殿，此时混合着一股呛人到刺鼻的脂粉香气，还有更加令人作呕的血腥之气。

正殿内桌倾椅斜，显然是发生了一场恶战。镜光曾经踏足的纯白毛毯已经满是脏污，白毯之上，小巧的莲花香炉四分五裂、支离破碎。就连正位上气派的贵妃宝座都在众人的打斗之中改变了方向

。也许毫发无损的，除了那高高在上的“端淑贤德”匾额，就只有原本被贵妃扔在宝座之后的，侧面倾斜、但是没有被打碎的一人高水银镜了。

刚刚大雨落在抱厦内地砖的水光还没有离去，蜿蜒的血水便覆盖住了描金地砖。

踏过一地的尸体和鲜血，镜光本能地想要呕吐——

但她忍住了。

身后就是大部队的她，必须忍住。

想要在这一群本就是自己拉下的人手面前树立威信、今后做更多事情的她，更是不能露出一丝迟疑。

镜光紧紧吸住两侧的颊肉，她用尖尖的牙齿在下唇内侧狠狠咬上一口，可是唇上软肉的丝丝血气混合着鼻尖的腥气，更让镜光头晕目眩了。

她心下一横，索性狠狠咬住自己的舌尖，用这敏感的地方刀割般的疼痛，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在身后百余人的簇拥之下，镜光昂首挺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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