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德帝的死亡对他的孩子们的打击，大小不一。

大公主徐梦玉和三公主徐种玉真心实意地为纵容她们的父亲大哭了一场，准备认真守孝。

毕竟，过往的二十多年，承德帝对永和宫一脉一直都算厚待，不说别的，光是他当年不让大公主亲自出嫁，就够贤妃带着孩子们为他虔诚祈福了；

如今承德帝的后妃们暂时没有搬家，同在东六宫里，钟粹宫的二公主徐开玉对承德帝的感情，可比姐妹们复杂多了：

她不能否认那是让她尊贵的父亲，甚至这个父亲还愿意破了规矩让她学武跑马；

但……这也是让自己的母亲压抑痛苦、让母家司马家愤愤不平、被迫上交军权的皇帝啊！

钟粹宫内一片和紫禁城所有宫殿别无二致的缟素，二公主在白衣之下，看见安静礼佛、时不时居然还能和四弟聊聊佛理的淑妃司马骊，不禁泪如雨下。

既是哭逝去的父亲，更是哭早就心如死灰的母亲。

她的母亲啊，当年也曾经是英姿勃发的将门虎女，二八年华和西边大营的男儿们一起策马奔腾，在马背上拉弓射箭的样子，不知是何等热烈！

二公主从小就听母亲身边的奶嬷嬷偷偷讲过，那时候，司马家的大姑娘就在西南的营场上点名道姓地挑战那一堆的所谓马术高超的将士，昂首挺胸、意气风发。

早年间，在还未被迫回京的司马家的维护下，徐朝和苗地勉强处于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

在边境的马场周围，经常有许多大胆泼辣的苗女围观那个英姿飒爽的姑娘骑马。英俊白马之上，姑娘每次红斗篷被烈风吹起的身姿，都会引起围观的女孩们的欢呼。

她们跳跃鼓掌的时候，身上闪亮亮的繁复银饰也跟着哗啦啦地歌唱。

“可惜啊，陛下勒令咱们家回来，将军的兵权大大减少，姑娘也进了这个对她而言如同囚笼般的紫禁城，名为妃嫔实则战利品或人质……都多少年没有碰过马鞭了……”

嬷嬷皱纹里蜿蜒的泪水，在夜幕下闪烁粼粼波光。

徐开玉这辈子都忘不了。

后来，嬷嬷年岁越发大了，脑子也时而糊涂时而清醒，一些不该从她嘴里说出口的话，也渐渐被徐开玉知悉。

“好歹姑娘还好好活着，咱们司马家也都有命在……”老嬷嬷絮絮叨叨。

“陛下不做人啊，那个当年也青春正好的德妃，家里也和咱们家一起打过仗，年轻轻的就没了。”

“家也没了，命也没了，都没了，全都没了……”

母亲啊……父亲啊……

徐开玉心乱如麻。

而拥有这样复杂心绪的，不止她一个。

还有同样母亲被父亲折腾够呛、甚至比淑妃惨烈得多的三皇子。

．

“唉，父皇走了……你也和珍贵嫔娘娘说，节哀顺变吧。”

承德帝的灵前，三皇子拍拍四皇子的肩膀，欲言又止。

珍贵嫔在真心为父皇哭泣，挺好的，说明父皇对她还不错。

好歹不是所有人都和母亲一样，苦了半辈子。

三皇子默念。

他早年因为母亲忽视和父亲骄纵，再加上本身就不是个能坐得住的性子，成天上蹿下跳地找事情，眉宇间有着些许戾气和不在乎这个世界的嘲讽之感。

但如今，也许是看开了一些事情、又有了心上人、又被四皇子的佛经腌入味了吧，他的心境似乎也平和了些，就连眉毛似乎都平顺了不少，这时候也能真心实意劝劝别人了。

但他自己，也很迷茫：

不难过，是对父亲的不孝；

难过，又是对母亲的背叛。

听闻此话，他身侧的四皇子抬起因守孝而微微消瘦但更显清俊的面庞，有些不可置信。

这样的眼神看得三皇子当场炸毛：“你什么意思？觉得我没有孝心吗？”

“那倒不至于。”四皇子转过头继续捻动佛珠，“五弟可是悲痛万分呢，和他一比，你受父皇恩惠多了许多，倒不如他了。”

“我……”

我母亲的事情……

算了，三皇子也不想多说了。

反正他又不是储君，没人盯着他；母妃也要去行宫了，一如既往地不管他，别人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他们在背后骂他，他也掉不了一块肉；

同理，他们就算把他夸上天，也不能让喜欢的女孩和他双宿双飞。

因为忙着守孝，加上承德帝后妃还没有完全搬走，两人向五弟和内务府打了招呼，晚上便一同回到四皇子母妃的金明宫过夜。一同走在宫道上，三皇子对弟弟挤挤挨挨：

“你的方法行不行啊？他们倒是订婚了，可咱们也没约出来人家姑娘啊！”

夕阳下的宫道上，四皇子慈眉善目：“三哥，咱们不能操之过急，而且如果不这么做，咱们约见镜光姑娘都没有理由。”

“如今就算她不答应我们，咱们也能持之以恒，时时刻刻准备用‘替弟弟照顾’的名义温暖她，还不用担心镜光姑娘的名声受损。”

他的全身简直是圣光普照：

“咱们不应在乎自己的私欲，而应该为镜光姑娘多多着想啊！你应该化小爱为大爱，可不能让人家姑娘为难！”

啊，好刺眼！

看着简直要原地坐化、烧出几斤舍利子的四弟，三皇子很是不爽：

怎么这副做派，就像是自己是不懂事的狐狸精，而四弟就像是端坐正中维护爱人的“正室”，苦口婆心告诫他不要为了争宠坏了“主君”的名声。

……

呸！怎么能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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