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姑娘！”
“娘娘，娘娘……”
“二姑娘——”
黑暗逐渐消散，这些模模糊糊的声音越发清晰。镜光的眼前也似乎再次出现了光亮。
她一丝一丝睁开模模糊糊又黏黏糊糊的眼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今夕是何年。
好像梦里有一个穿着怪异但着实轻便的长衣长裤女孩，叫什么来着……
哦，对！梦境！
先不管那个女孩是谁了——估计是另一个自己吧。
梦里那些糟心的故事她可记得清清楚楚呢！
“皇帝在哪里呢？”
想到那最后几乎全员悲剧的结局，镜光不顾大家的劝阻，一个鲤鱼打挺，几乎立时就要掀开被子起身，想要去找见鬼的老五理论个明白。
“娘娘……姑娘别急，我们昨晚没让皇上进坤宁宫照顾您，就算丰茂和小安都说好话，我们也拼着命梗着脖子不让皇上进来。好在他也没强求，昨夜在钦安殿整夜为姑娘诵经祈福。”
莳雨强行按住想要起身的镜光，把锦被掖在镜光肩头。
一旁的培雾掐着时间端来一碗热腾腾的汤药，正好不凉不热：
“这还是家里养老的王嬷嬷教给我们的方子呢，姑娘您从小到大，一睡不好嬷嬷就给您喝这个。要不咱们先尝尝？把身子养好才能有精神啊。”
也是，那么多事情，也不急着这一时半刻的。
镜光在莳雨的帮忙下，有些乏力地靠上软枕，半坐半卧间吨吨吨喝下不少汤药。
幸好培雾的时间算得好，不然若是这苦酸酸的一碗温热的药变成凉药汤子，镜光更是难以下咽。
喝下一口桂花蜜，镜光问道：“这是几时了？外面上朝没有？”
莳雨为镜光擦干嘴角的药滓，噙着泪轻言回道：
“已经辰时了，姑娘。今日陛下取消了早朝，外面一片安静……幸好您醒过来了，不然，我们都要和夫人们通风报信，无论如何也不能任由您昏迷在这里。”
已经辰时了啊，已经天光大亮许久了。
镜光伸手摸摸莳雨的眼角，倒是想开开玩笑，缓和她们的紧张：
“就说宫里讲究卧室藏风聚气，好也不好。这下子这么多的人围在小卧室里，可真是让我不知朝夕，一觉睡了这么久。我看以后……”
镜光的话还未结束，就看见这个月刚从国公府到宫中学习规矩的翠羽从暖阁外探出了一个圆圆的小脑袋：
“姑娘，姐姐们，日暖姐姐来了。”
．
“我就知道，你是个胸有邱壑的好姑娘。都说当初汉高祖有张良萧何这样的人才充作左膀右臂，是得遇良才。可是我半点不羡慕他。因为如今我有了日暖你，就多了无数臂膀啊！”
听到了日暖跑前跑后为她传递的消息，镜光大喜，笑着感谢日暖的心意并肯定她的能力。略一思索，镜光也不再犹豫：
“既然现在苗万里无暇他顾，那被他押送过来的‘苗人叛党’又联系了你，就麻烦日暖去找林侯爷也好、王大人也好，将那一对姐弟乔装送入坤宁宫吧。”镜光直言。
一直以来，因为苗万里的心思，她都对苗地的“叛乱”心存疑虑。
联想到梦境中苗万里的小人行径，镜光更是不可能相信这老东西吐出来的一个字。
所以干脆，就趁这个机会，她自己直接问出来那边的说法吧。
“咱们这边做好准备，也不怕两个人出乱子。”镜光嘱咐。
不过——
“翻译的话？”
面对镜光的考虑，日暖表示：姑娘不必忧心，她其实也学习了一些突厥话和苗语。
好日暖！
还穿着单衣的镜光挣脱被子，起身给了日暖一个大大的拥抱。
．
日暖的工作效率真是让某些前朝的男官都难以望其项背：
计划是上午定下来的，布置是中午做好的，人是下午运进宫的。
所以……
这面前的一对少年姐弟，就是苗万里口中的“叛党”？
镜光挑挑眉，手上的茶杯盖子还在轻轻撇去上边浮动的茶梗，连带着两个精巧的金玉镯子当啷响。
她可真想听听，苗地这一方的说辞。
从西南被押送过来的两姐弟年纪不大，看着也不过是十六七岁的模样。两人身高相仿、容貌相近，神情却大不相同：
明显是主心骨的姐姐皮肤呈深麦色，一双浓黑的眉毛在凸起的眉骨上顽强生长，黑色眼睛配上微厚的嘴唇，倒是给她平添了许多坚毅之感。
而她身边的年轻男孩同样是深肤浓眉、眼睛黑亮，却是鼻梁高挺、唇瓣微薄，即使是长途跋涉之下也能看出鼓鼓的胸肌，露出的手腕还带着花花绿绿的刺青。
弟弟的目光怯怯，时不时瞄向自家姐姐，还有姐姐对面宝座上的华光四射大姐姐，确实是别有异国风情。
领头的苗族女孩叽里咕噜和日暖说了一大段话，日暖几次与她核实之后，将苗人的想法与镜光一一汇报：
“这一对姐弟是现如今的苗人首领的孩子。她们冒险联系我，也是想将长老们的希望向您传达。”日暖翻译。
苗人世代生活在西南，以女性为首领和长老，在与世隔绝的桃园深处度过了千百年的岁月。直到承德一朝早期，这样的平静被徐朝的军队打破。
“那时候驻扎西南的是司马将军——也就是如今淑太妃的娘家。”日暖道。
“当时的司马家军队作战勇猛但军纪严明，不会以欺凌弱小为乐。见到苗人与他们无甚冲突便划定了边界线，互不侵犯。后几年两方通商往来增多，彼此隔阂减少，当时的司马姑娘还和苗女一起玩耍过呢。”（注）
“只不过……”
只不过随着承德帝和他老爹如出一辙地忌惮武将，司马骊被册封为淑妃，司马将军一家被迫迁回长安京，苗地边缘就换成了受承德帝重视的带着少许军队的文官，也是庄家的旁支。
说是“少许军队”其实也是比照司马家而言的，这些士兵的数量，足以震慑人数不算太多的苗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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