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临赶到后宫时,敏妃已经在太后宫中坐着了,她见到秦临规矩行礼。
敏妃是太后娘家的侄女,也是东宫旧人中位分最高的一个。前朝和太后属意的是谁,大家都心知肚明。
秦临神色淡了淡,让她坐下。
桌上摆着礼部送来的立后仪注,旁边还有一份后宫名册。敏妃的名字排在最上面。
秦临只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母后急召朕来,就是为了这个?”
太后反问:“不然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你不准备,朝臣便不催了?宗室便不问了?”
太后将名册推到他面前,说道:“敏妃入东宫多年,出身、品行没有一处不好。登基以后,后宫也是她在帮你料理。哀家今日只问你一句,她哪里不合适?”
秦临坐下后,端起侍女捧来的茶喝了一口,“朕不会从宫中择后。”
敏妃昨夜全都重新看过宗亲女眷的名册,已经准备好了太后询问宫务时的回答。她不认为太后今日便会定下后位,却以为秦临至少会认真考虑,可结果他连那卷旧仪都不肯打开。
她轻声问道:“陛下只是暂时不立后吗,还是准备另行采选?”
“都不是,朕现在不想立后。”秦临回答得敷衍。他从女官署出来时,已经让人去查苏纾的下落。此刻外面每响起一阵脚步,他都会朝殿门的方向看去。
太后听得火冒起来:“你不从宫中择,也不重新采选。你究竟想如何?!”
秦临没有再绕弯子:“余下几名东宫旧人的去向,朕也准备逐一安排。”
敏妃脸上的笑意僵了僵,把放在膝上的手收进袖里。
“又要安排?”太后把茶盏重重往桌子上一放,她这些年积下的不满终于发作。
“从你还在东宫时起就变着法遣散东宫内眷,礼官不是没有追问,宗亲也不是毫无议论,是哀家一次次替你压了下来!”
太后其实早有察觉,但是她不能让外人知道,新帝正在将东宫旧人一个个送出宫。皇帝刚刚登基便不近女色,几年间又陆续安排妃嫔离开,这种事一旦传出去,皇室立刻就会成为朝野议论的对象。所以她一边替秦临遮掩,一边等他恢复“正常”。
最开始,太后以为秦临只是不念旧情。
太子因为藏拙,让东宫女眷们以为他怯懦寡断,所以才在登基以后不愿再见她们。太后虽然不满,却也能替他找出一个理由——他嫌弃这些旧人,迟早还要重新挑选一批不知道他过去模样的新人,直到秦临准备动剩下的几个人。
“你既不选新人,也不留旧人,如今没剩下几个了!不仅是立后,还有子嗣问题怎么办!”太后气得拍了拍桌子。
敏妃终于明白了,这些年每离开一个人,她都曾按照礼数送过东西。她做得体面,心里却不是没有想过。
秦临不亲近任何人,也不曾格外宠爱谁。敏妃一直以为,他是在等待一个足以主持宫中事务的皇后。
她甚至以为,自己是被秦临留到最后的人。
宫中每少一个人,她都知道。她一直以为,是那些人自己退出了后位之争,也以为秦临始终将她留下,多少代表她与旁人不同。
原来并不是。
敏妃问:“陛下从东宫时便打算如此?”
说完,她笑得有些勉强:“臣妾一直以为,陛下留下臣妾,是因为臣妾尚有机会。”
秦临没有回避,直言道:“是,朕从未和你们任何人许诺过后位。”
敏妃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别的意思:“陛下若有一日立后,是要立自己想立的人?”
秦临没有说话,心里却想着:还要那个人愿意才行。
太后气得叱道:“你不愿立敏妃,难道是为了那个苏纾?她不就是你不肯立后的原因?”
敏妃朝太后那边侧过身,“太后,苏大人已有先帝赐婚,此事不该牵扯她。”
秦临把话挡了回去:“敏妃说得不错。苏纾是朝廷命官,今日议的是后位,立后之事,与她无关。”
太后冷笑一声:“你倒是护得快。苏氏已有先帝赐下的婚约,你若还知道分寸,便该离她远一些。”
“本来就该由朕担着。外面有那些话,是朕行事失了分寸,不是她的错。”
秦临说完,不想再争论,站起身向外走去:“宫中旧人的事情,儿臣也会给母后一个交代。但不能为了堵住前朝的嘴,便随意挑一个人立后。”
太后还想说话,敏妃先一步开口:“太后,今日便到这里吧。”
太后不解:“连你也要替他说话?”
敏妃起身走到太后身边,帮太后按起了肩膀:“太后,若再逼下去,就是让我与陛下难堪了。”
宫门外。
先前奉命寻找苏纾的内侍已经等在外面,见秦临出来,赶紧迎了上去:“陛下,苏大人找到了。”
“她在哪里?可请过大夫?”
“苏大人没有去医馆,在东市的春和楼。”
秦临停下:“酒楼?”
内侍硬着头皮道:“镇北王也在那里。”
秦临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她病到酒楼去了?”
内侍不敢接这句话,只将事情从头禀报:“苏大人原本独自在楼下用饭。镇北王正在二楼的雅间,从窗边瞧见了她,这才命长随下楼相请。”
“不是事先约好的?”
“不是。”
原来不是约好的,秦临胸口堵着的东西总算松开了一点。
他紧接着问:“沈清请她,她便去了?”
“是。”
不是事先约好,她也肯上去,反而更糟。
昨夜沈清当着他的面说,婚约可以先留着,他们重新认识。苏纾没有答应,却也没有拒绝。今日沈清不过开口相请,她便坐进了他的雅间。
她果然把那句话听进去了。
秦临方才还在为苏纾打听后宫的事情而欢喜,可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在意和愿意回来,根本不是一回事。她可以因为他要立后而难过,也可以在难过之后考虑嫁给另一个人。
这个认知比她彻底不在意他还要难受。
他快步往外走去:“雅间里还有谁?”
“没有旁人。王府护卫和苏大人的随从都候在外面。”
“进去多久了?”
“将近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内侍解释道:“跑堂添过两次茶,应当一直在说话。”
秦临本想问他们说了什么,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苏纾进去的时候,可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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