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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我记得你

三千年黄沙,卷尽王权烽烟。锁魂咒纹随圣器湮灭,爱恨牵绊被时光洪流斩断,深埋于岁月断层。

当最后一缕幽蓝光点自远古月夜消散,那枚错位坠落的灵魂,终于挣脱了千年的桎梏,冲破时空壁垒,顺着宿命铺就的归途,跨越漫漫星河与岁月长歌,逆向奔赴属于她的人间。

意识复苏的刹那,没有凛冽的朔风,没有石质祭坛的刺骨冰凉,没有神殿祭祀的沉郁香火,只有中央空调恒定的微凉气流漫过肌肤。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指尖,摸向自己的耳垂。

那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去摸那里,只是觉得应该有什么东西贴在那里——冰凉的、沉甸甸的,带着千年未凉的温度。

可那里什么都没有。

房间的灯光覆在眼睑,隐约飘来的低语与轻浅的脚步声,将她从虚无拽回现世。

温和却不刺眼的光线漫入眼帘,涣散的意识缓缓回笼,周身的疲惫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无处溯源的空茫,沉甸甸压在心口,钝痛连绵不绝。

她抬起手,摊开掌心,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指。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只手刚刚握过什么——很冷,很硬,像是金属,又像是石头。

她用力回想,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掌心残留的、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触感,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沈星燃骤然睁眼,脑海里一片空白。

大片记忆被时空法则无情剥离、清零、封存,三千五百年前,底比斯王城的所有过往——尽数消散无痕,无迹可寻。

她不记得底比斯的落日恢弘壮丽,不记得湖心别院萦绕的药香,不记得西奈陨铁的刺骨寒凉,不记得刻入灵魂的羁绊,更不记得那个立于王座之上、爱到沉默、痛到极致的古埃及法老。

仿佛那段横跨千年岁月的错位相逢,从未在时光里发生过。

可记忆能被强行抹去,灵魂深处的烙印却无法彻底消弭。

她的心口空荡荡的。

像是被人硬生生剜去一块,钝痛密密麻麻蔓延开来,无端酸涩涌上眼眶。明明身处安稳现世,周遭皆是熟悉的现代烟火,却总被一种无处安放的孤寂与悲伤包裹,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她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鼻尖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一缕极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气息。

像是雪松,又像是没药,混着某种古老寺庙里才有的檀香。她环顾四周,病房里只有消毒水的气味。那缕气息转瞬即逝,仿佛只是错觉。

埃及开罗,一家私人医院病房内。

“星燃,你终于醒了!”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中年男人身形踉跄,笔挺的西装褶皱不堪。多日的焦虑骤然崩裂,他伸手轻拍刚刚苏醒的沈星燃,沙哑哽咽的声音里,是失而复得的后怕。

这是她的叔叔,阿伯特・查理。

她想起数日前,原定从上海飞往拉斯维加斯度假,却被叔叔一句“红海的日落,是神写给人间的诗”说动。

便鬼使神差地改了行程,来到开罗,参加博物馆那场跨越三千五百年的古物“认领”仪式。随后在观展时,被一对青蓝蛇形纯金耳饰摄去心神。

再睁眼,便是此刻。

没有人知晓,这场离奇的瞬移昏迷,是灵魂跨越千年、错位轮回的体现。

没有人明白,她沉睡的数日,早已在三千五百年前走完了一场倾尽爱恨、燃尽宿命的别离。

“我……怎么在这里?”沈星燃缓缓坐起,抬手抵着发沉的额头,声音虚弱沙哑,眼神茫然疏离,陌生地打量着周遭的现代景象——落地窗、水晶灯、智能温控面板、柔软床品。

一切熟悉又遥远,像隔了一层朦胧的雾。

现世的记忆慢慢汇拢,她是沈星燃、也是查理・薇安,二十二岁。

眼界开阔,精通多国语言,行事果决,崇尚平等自由。人生轨迹清晰坦荡——学业、前程、家族、未来,一切井然有序,本该毫无缺憾。

床畔的阿伯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声音仍在发颤:“你在博物馆被一股蓝光吞噬,凭空消失。我们疯了一样找你,最后竟在酒店房间发现你昏迷不醒。”

“医生查遍全身,都找不出问题,所有人都吓坏了。不过,看到你醒来……我这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落地了。”

沈星燃似信非信地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蜷缩,总觉得掌心还残留着某种冰冷坚硬的触感,却怎么也想不起那是什么。

“好了,先不说这些。”阿伯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眶微红,“醒过来就好。医生,有劳再检查一遍,”他起身,把位置让了出来。

主治医生仔细的观察了沈星燃的精神面貌,问了些家族病史和用药情况后,“外观正常,去做个最新的血液检查、脑电图(EEG)、磁共振成像(MRI)。专家队伍会诊后,会给个结论出来!”

沈星燃在护工的帮助下,按照医生开的单子,逐一做了检查,在病房里安静的等待结果。

用过餐后,她总觉得疲惫,又睡了个回笼觉。

半睡半醒之间,她梦到一片金色的国度。

蜿蜒流淌的河水横贯旷野,落日熔金,暮色沉沉,温柔又荒芜。磅礴肃穆的白石神殿里,彩色巨柱林立参天,香火鼎盛。还有一个模糊挺拔的身影,冲她走来。

看不清眉眼,辨不出容貌,却自带睥睨天下的威压。

细节破碎凌乱,抓不住完整的片段,辨不清真实的过往。

这让她心口绞痛难忍,只得猛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早已满脸是泪。慌乱的抽出纸巾,擦过脸上的眼泪。

主治医生推门而入,看了看她的精神状况,欲言又止。

此时,屋内只有她和医生二人。短暂的静默后,沈星燃抬眼,“医生,不妨直说!”

“方便说说你的经历吗?”医生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关切的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不了解你的过去,我们无法对症下药。”

沈星燃一脸茫然,把自己从小到大的经历和父母的身体状况说了一遍,唯独没说那段被她遗忘的经历。

医生仔细的听完后,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开开心心的!”

沈星燃谢过后,送别医生。

主治医生在走廊上,找到在外等候的阿伯特,直言不讳,“病人的情况不容乐观。她目前的体质,和刚送到医院时,竟然天差地别。”

“她的脑部扫描显示,负责记忆的区域出现了大面积的空白,就像是被人强行抹除了一样。”

“但奇怪的是,她大脑里掌管情绪和恐惧的区域,却异常活跃,留下了很深的旧伤。这就解释了她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悲伤、应激。”

“而且,她的血液指标和骨密度,正在以一种不符合她年龄的速度下滑。就好像……她身体里某种维持生命的核心力量,被永远地留在了过去,再也没有带回来。”

阿伯特微蹙眉头,“这是什么情况?”

“先顺着她的习惯吧。”医生拍了怕阿伯特的肩膀,“可以办理出院了。后面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阿伯特点点头,平复一番情绪后,他安排保镖办理出院手续,自己则带着沈星燃辗转去了定好的酒店。

酒店风格简约,奢华大气。

他们在二楼的餐厅用过晚餐后,开罗的夜色刚刚漫上尼罗河畔的尖顶建筑。

暖黄路灯串成流动的金带,晚风里裹着香料与椰枣的甜香。沈星燃不愿闷在酒店的房间里,轻声向阿伯特提议,“我想出去转转。”

阿伯特本有顾虑,可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茫然,想起医生的叮嘱,终究还是松了口,“早去早回!”而后,派了两个保镖远远随行。

开罗老城区的街巷里,藏着多年未变的烟火气。

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温润,两侧小店挂着斑斓的织物,铜制器皿在灯下泛着暖光,当地人用阿拉伯语低声交谈,水烟的雾气缓缓飘向夜空。

沈星燃漫无目的地走着,身边是行色匆匆的人潮。

目光掠过街边售卖的各种仿古饰品、琉璃珠、刻着象形文字的石板时,她的心脏总会没来由地一缩,细微的钝痛从心口蔓延开来。

走了许久,她停在一家古董首饰铺前,橱窗里一枚镀金的蓝色蛇形耳饰静静躺着,与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碎片莫名重合。

她怔怔地望着,眼眶莫名发热。

直到店员推门招呼,她才仓皇转身,像在逃避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叔叔,我想去趟卢克索。”走回酒店时,沈星燃和阿伯特并肩而行,忽然开口,语气带着连自己都不理解的执拗,“卡纳克神庙、卢克索神庙……那些露天的博物馆,我想去看看。”

阿伯特点点头——她本就对古文明有着刻入骨髓的执念,想去圣地寻访,也算情理之中。虽有担忧,却也帮她办妥行程,反复叮嘱安全。

次日,沈星燃便乘坐飞机,踏上前往卢克索的路途。

接机的人员态度热情,一番寒暄后,便从机场驶出。不过半日光景,当车窗外出现那片矗立千年的巨石柱群时,她的呼吸骤然一滞。

卡纳克神庙的石柱直插天际,风化的石雕,刻着古老的故事。风穿过柱廊,会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极了千年之前的吟唱。

她踏在微凉的石板上,指尖抚过粗糙的石壁,一种时空交错的眩晕感猛地袭来,仿佛下一秒,就能看见身着白袍的祭司与金甲的侍卫。

这里的空气、阳光、尘埃,都让她产生诡异的熟悉感,像是……她曾经无数次站在这里,曾经在这里哭过、笑过、挣扎过。

可她翻遍脑海,只有一片空白,唯有心口的疼痛,越来越清晰。

她在神殿前坐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夕阳把石柱的影子拉得漫长。

没有任何记忆复苏,只有灵魂深处的共鸣,在无声地提醒她:你不属于这里,可你又丢了什么在这里。

带着这份沉甸甸到几乎窒息的不安,沈星燃终究还是告别了那片黄沙漫卷的古老大陆,回归了属于她的现代人间。

上海陆家嘴CBD的云端之巅,查理家族亚太总部独占整栋摩天大楼的顶层。全景落地窗毫无遮挡地铺展开来,将整座魔都的繁华盛景尽收眼底——

摩天楼宇鳞次栉比,车流在昼夜不息穿梭。

云端之上的风,裹挟着现代都市独有的清冽,轻轻扬起她垂落在肩前的乌黑长卷发。

她一身简约黑色西装,坐在大理石办公桌后,指尖轻触超薄智能触控屏。

一页页跨国投融资报告、埃及古董拍卖行意向书、文化遗产基金会合作项目文件,流畅地划过眼前。

她神色清冷,气场沉稳。

褪去了古埃及王宫那段惊心动魄的经历,取而代之的是执掌亿万家资、纵横商界的从容与锋芒。

这里没有王权倾轧的窒息,没有神权压迫的冰冷,没有身不由己的献祭,更没有一不小心便会命丧异国的争斗。

这里是她生来所属的世界,平等、自由、规则清晰,是她曾在尼罗河畔,拼尽一切都要挣脱枷锁奔赴的人间。

“沈小姐,伦敦总部刚刚传来全球季度财报,中东石油资产与古董艺术品板块收益率再创新高,同比上涨百分之十七。文娱板块上涨近百分之三十。”助理轻叩门扉而入。

将一份烫金浮雕邀请函,轻轻置于桌角,语气恭敬得体,“开罗博物馆发来正式邀约,希望与我们的文化遗产基金会合作,共同推进图特摩斯三世时期出土文物的修复项目。”

助理顿了顿,特意补充:“他们特意提及,本次特展新增三十七件,从未面世的王室私藏,包括法老私人的祭器、首饰与没有记载铭文的圣器。希望您能以基金会主席的身份,亲自出席开幕仪式。”

沈星燃的目光从财报数据屏幕上移开,精准落在邀请函上,那行古埃及象形文字与英文对照的字样——图特摩斯三世・王朝鼎盛与隐秘情深。

心脏毫无预兆地疼了起来,尖锐的钝痛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连手中的金属触控笔都险些滑落。

那股熟悉的,来自灵魂深处的牵引再次袭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紧她的心脏,蛮横地拉扯着她,奔向那个她从未真正踏足、却早已刻入骨髓的时空,“知道了。”

她压下喉间莫名翻涌的酸涩,声音清冷平静,“合约细节,交法务部与风控组联合审核。开幕仪式……我亲自去。”

助理恭敬应声退下,偌大的顶层办公室重归寂静,只剩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清冷得近乎空茫。

沈星燃放下手中的触控笔,整个人靠进座椅里,抬手死死按住心口。

那里空落落的疼,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最柔软的部分,冷风肆无忌惮地灌进去,凉透五脏六腑。

她明明坐拥一切,明明回到了梦寐以求的现代,明明拥有了曾在古埃及拼尽一切渴求的自由。

可每一次深夜伏案办公,每一次独自站在云端俯瞰城市灯火,每一次听见“埃及”“图特摩斯”“底比斯”这些字眼,灵魂深处都会传来一阵空茫而沉重的回响。

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被她永远遗落在了三千五百年前,遗落在了黄沙漫天的尼罗河畔,遗落在了那个孤绝挺拔、沉默守望的身影身旁。

她习惯性的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耳畔——那里空空如也。

可肌肤之下,总错觉本该有一对冰凉的蛇形耳饰贴着肌肤,带着千年未凉的温度,与她的心跳同频共振。

记忆空白,往事清零,可梦境从来不骗人。

无数个深夜,结束跨洋视频会议,她会疲惫地躺在卧室的床上。破碎的画面,总会毫无征兆地闯入梦境,挥之不去,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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