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青白色砖瓦铺就的长廊尽头,传来细碎的小跑声。
“刷刷刷刷……”
暗红的砖墙高耸在两旁,没有喧嚣,没有人语,死寂一般的夜里,那规律的碎步格外刺耳。
“刷刷刷刷……”
随着声响渐近,四个小厮抬着一卷东西,急匆匆地小步而来,前边的两个,一左一右提着两只灯笼,红墙上映出他们夸张的剪影。
柳青琅紧闭着双眼,浓密的睫毛微微动了动,又动了动,挣扎了几秒,才稍稍张开一道缝隙,露出一点点瞳仁。
似乎对眼前的一切有些迷茫,又或许以为自己还在梦境中,一双眼皮重又合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踟蹰着,重新张开。
两只眸子澄澈透亮,其中却闪动着几分犹疑的光,亮晶晶的,左右逡巡着,在黑暗中,像一只敏锐而警觉的小兽。
“这是哪儿?”柳青琅疑惑地望向前方,深暗的夜幕下,可见漫天星斗,这些星星好美,但似乎不太对劲,哪里不对呢……
柳青琅努力思考着……星星!是星星不对,它们似乎比平日里可见的更多、更大、更亮。她已经好多年没有看过这样的星星了。
一阵头痛袭来,下意识地,她想要抬手扶住后脑,却发现手臂动弹不得。束缚住她的,不是绳子,倒好像是……被子。
“怎么回事……我被被子缠起来了?”柳青琅心头一沉,努力回忆着晕厥之前发生的事情。
柳青琅是在山里长大的,跟随爷爷上树下河,抓鸡斗狗,度过了自由自在的童年。
由于从小接触自然植物,青琅对草药、中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努力考到了国内著名的青雅医学院。
家里没有足够的财力供养,她半工半读完成学业,还攒足了费用,争取到米国麻省总医院的深造机会。
这一年,是她回国从医的第一年。
载她归国的飞机还未结束滑行,国内顶尖的北山医院院长就亲自打来电话,以绝对优厚的条件将她留在了北山心内科。
名校毕业,留学背景,世界顶级医院实践经验,如今又加盟了国内一流医院……这一年,本该是她后半生流光溢彩的完美开局。
然而,青琅从业的头两个月就摊上了事……准确的说,是自己找上了事。
她所在科室的实习生妹妹性子软,平日里经常被人欺负,青琅看在眼里,忿忿不平已久。
直到有一天,她发现实习生妹妹躲在休息室偷偷抹眼泪,问了几次,那女孩儿才怯生生地告诉她,科室陈主任对她动手动脚已经不止一次两次了。
青琅从小长在山里,本性比旁的女孩子刚硬些,又独自度过了考学、留学、实习和深造的日子,更是练就了一副不怕事的性子。
陈主任是个年过半百的秃顶,一身油腻子味,最擅长的便是在上级面前阿谀奉承,对待下级同事却从没有好脸色,青琅本就看不惯他,得知他竟敢对女孩子动手动脚,更是厌恶至极。
事情既然被她知道了,岂能任由陈主任欺负人,柳青琅当即便提出要上报组织,小妹妹听说青琅要将事情闹大,吓得连连摆手,
“青琅姐,陈主任是医院的老人儿了,像我这种没家世没背景的,怎么能斗得过他啊!他也没占到什么便宜,我忍一忍,就算了吧。”
柳青琅偏不信这个邪,在她的认知中,国家有法度,医院有规定,人间有正道,恶人做了恶事,必遭天谴,但也要有人捅一捅这天。
“丽丽,你别怕,他不过是一个秃顶癞蛤蟆,欺软怕硬的小人,你若是怕了他,他反而还会蹬鼻子上脸,你硬气起来,等医院制裁了他,你就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在青琅的再三说服下,实习生妹妹终于下定决心,在青琅的帮助下,她收集了陈主任职场骚扰的全部证据,向医院领导上告。
然而,三天之后,青琅却在医院公告栏看到了丽丽的辞退公告。公告中赫然写着,她患上抑郁症,无法胜任工作,自动请辞。
女孩儿的电话,始终无法接通。
实习生妹妹消失了,青琅甚至不知道她将此事上报给了谁,她只能拍开院最高领导办公室的大门,义愤填膺地控诉陈主任的恶行,可如今,这一切成了没有依据的白话,就像拳头打在棉花上。
女孩儿再也没有出现过,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来得及留下。
后来,青琅听说,她被遣回了所在的小镇,在镇医院做了一名普通医师,大好的前程自此断送。
若是没有自己的极力怂恿,女孩会不会有更好的未来,青琅不得而知,她只知道,陈主任的恶行永远被罩在了遮羞布下,没有付出任何代价。
这个世界明明已经被规则匡得规规整整,人的每一步动作都有对与错的标准,为什么还会出现黑白颠倒的荒唐事。
柳青琅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这一晚,她与医学院的同学在大排档喝了几瓶啤酒,或许是因为心情太差,原本酒量很好的她,喝得酩酊大醉。
她最后的记忆,是自己举着筷子,对着明晃晃的月光嚷嚷:“这混乱的世道,比封建时期又如何!几千年人类文明发展,比秦皇汉武又如何!无黑无白,好坏不分,算什么文明!还不如倒退千年,学学古人!”
她还记得,自己说了许多乖张叛逆的话,上到玉皇大帝,天王老子,下到人间是非,规则法度,直到同学捂着她的嘴,说她喝醉了,将她送上了回家的出租车。
青琅踉跄着走入家门口的暗巷,突然,只听“砰”地一声,后脑受到了重重一击,一阵闷闷地痛,青琅眼前骤然一黑,身子失去了重心,再醒过来,便是眼下光景了。
回忆至此,柳青琅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人用被子捆了,正仰面抬着走呢。
被子上方留了一条缝隙,料是喘气用的,也正是顺着那道缝隙,她才看到了漫天星斗。
想到这里,柳青琅心里一沉,自己平日里没得罪过什么人,唯有实习生妹妹的事,她全程参与,没想着避讳。
没想到,陈主任胆子这么大,这么做,不会是要杀人灭口吧!
青琅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响动,眼睛努力地向两边探查着。
她注意到,自己所在的地方十分安静,看来是已被抬到了避人之处,若是大喊,恐怕不仅无人听到,还会打草惊蛇。
只能先按兵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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