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蒙着面的男人……”杏儿深吸一口气，“大家虽没通过气儿，但我知道，除了我之外，他一定还动过其他姐妹。”

蜜儿也抽抽嗒嗒地接了话：“呜……那男人戴着面具，衣衫外罩着黑色斗篷，从不露脸，也不说话，每次来都会在两个房间吹进迷药，然后任选一个人玩弄，但不会伤人性命，咱们这些当丫环的，命贱，想着就这么赖活着吧，起码有条命在，没人敢声张。这次，怕是他掳了人又想抢米，春桃姐为了米粮和他拼命了，才惨遭杀害。”

柳青琅越听越愤怒，两只拳头捏的死死的，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指尖几乎要嵌进肉里。

“每个人的命都是平等精贵的，什么叫丫环就命贱！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报廷尉司！”说着，她拔腿向外走去，还没等走出几步，就被硬生生地拉了回来。

杏儿死死抓着她的衣袖，“青琅，千万别冲动，咱们做奴婢的，在这宫里，名声比什么都重要，若是事情传扬出去，怕是这一院子的姐妹，往后放出宫去，一个婆家都找不到。”

“明明是那个畜生的错，为什么让我们承受这些，难道就因为我们是丫环吗！”柳青琅愤愤不平。

“青琅，女人天生就比男人矮半截，自古以来皆如此，以后也将世世代代如此，这是改变不了的现实啊，别较劲了，至少我们还活着……忍了吧……”小杞大大的眸子里闪着泪光，拉着她的手低声劝着。

“不能忍！”柳青琅将袖管从小杞手中挣开，又反握住她的手。

她紧抿着嘴唇，两道眉毛竖成了利刃，“你们有没有想过，正是因为咱们的祖宗，祖宗的祖宗一直都这么想，谁也没有抗争过，所以女人才世世代代被踩在脚底下践踏。”

大家互相看了看，谁都没有说话。

“如果我们从今天开始抗争，那么未来，我们的后代或许就可以有平等的机会，再有人被欺负了，起码有胆量告官，寻求公正的裁决！”

见大家还犹豫不决，柳青琅又补充：“相信我，未来的女性不是这样的，她们能与男人一样教书、开店、考功名、当大官，也能用律法保护自己的权益，谁也不敢侵犯她们！”

听着青琅慷慨激昂的陈述，姑娘们有了些动容。

“青琅，我们后辈的女孩子，真的能过上男人一样的日子吗？”杏儿诺诺地问。

“女人真的能当官、考功名吗？”小璟眼中闪着期待的光芒。

“当然了！”青琅斩钉截铁道：“而且她们能有那样的日子，都是因为我们，是因为历史长河中为了这一天作出努力的、千千万万的女性，所以我们不能做缩头乌龟，不要让后辈们失望啊！”

青琅的话，大家虽然听不太明白，但是在她慷慨的陈词中，人人心中都多了些触动。

终于，芍药第一个站了出来。

“青琅，我信你，我愿意去投案，告那蒙面的畜生！”

“我也去！”

“还有我！”

大家的手攥在了一起，仿佛已经看到，柳青琅描述的那个时代不远了。

案子报到了廷尉司，姑娘们等了三日，反复催促下，司署才派来两个小官，把院内草草搜了两遍，什么也没发现，便以无法锁定嫌疑人为由，将案子暂且压了下来。

春桃是在册的宫女，按照凉宫的规矩，或生或死，簿子上总要有说法，不能空白太久，于是，没多久，便按照失足落井草草定了案。

一切静悄悄的。

春桃的离开，还不如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连一点点波澜都没有激起过。

女孩们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像一颗撒气的气球，缓缓瘪了下来。

不甘，却也没有办法。

一连几日，若是有人从浣衣局门口路过，便能发现，院内杂草冒头，尘土遍地，往夕欢声笑语的一隅，如今一片寥落。

唯有那洗衣的活计，即便是天塌下来，仍是要依规矩完成。

姑娘们机械地搓着衣袖、衣领，面色凝重悲痛，整日无话。

这一日，是春桃的头七，蓬蓬洗好手头最后一件小褂，晾在最北侧竹架上。

那架子前些日子倒了，扶正后还未再挂过衣服，小褂晾上之后有了重量，风一吹，便总是吱吱呀呀地晃动。

或许是垫到石子了，蓬蓬扶着一侧的撑杆，将竹架挪了挪位置，竹竿底部确实露出了一枚石子，颜色与一般的石子略不同，更加匀称，也更有光泽。

蓬蓬纳闷地蹲下身，捡起那枚东西端详，才发现这不是石子，而是一枚纽扣。

她将扣子拿给青琅看，小小一粒，颜色深暗，打磨得浑圆，并不似普通纽扣。

“是那个畜生的东西吗？”青琅问杏儿。

杏儿、蓬蓬眼中闪着憎恶的光。

蓬蓬道：“那人每次都穿黑色斗篷，看不真切衣衫的样子，但领口袖口露出的衣扣就是这样的。”

浣衣局为宫里一众主子贵人们洗衣，每月里接触的衣物少说也有上百件，但这种扣子却从未有过。

芍药将扣子放在手心，随着手掌左右｜倾斜，纽扣在手上滚来滚去。

见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青琅追问：“芍药，你是不是发觉了什么？”

芍药咬咬嘴唇，“其实我早就有所怀疑，我家中没落前是做衣料生意的，这扣子尺寸这么小，扣起来麻烦，普通衣服不会用，只有需要扎紧口的衣服才会用，比如世子宫的卫队，我看过他们的衣服，为了确保边角不影响作战，领口、袖口平时都扎得紧紧的。”

“这扣子颜色深暗，确实很像卫队衣服的风格。”小璟也跟着说。

“世子卫队……”柳青琅咬了咬嘴唇：“竟然是世子的手下……”

自那日春桃出事之后，大家将院子的角落翻了个底朝天，却没有找到蛛丝马迹，想来是纽扣被压在竹架底下，所以才错过了。

如今既然有了线索，必然是要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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