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岁的施黛跟十三岁的逢隽闹翻了。
施黛觉得逢隽什么都不告诉她,是不信任她。
逢隽觉得施黛不信任他能处理好全部的事情,是对他心有疑虑,亦是一种不信任。
于是,一红一粉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十岁出头的小孩,就那样不欢而散。
那篮子荔枝就那样被逢隽甩在了施黛内院的长廊上,没有被逢隽带走。
而施黛也觉得那是些连它主人都不要的东西,她连它主人都不要,自然也不要它。
于是,那一筐子为外人重金争抢的新鲜荔枝,就那样从上贡贵物变为了少年人互相置气的牺牲品。
在这多雨时节,受了那外间晨时深夜里的雨露沁润,果肉腐烂变味得更快。
终于,眼睁睁看着那荔枝在经历一天一夜的洗礼后,施黛终于坐不住了。
她喊来梓兰,一本正经问:“那个,某人他最近在忙着张罗什么呢?”
梓兰明知故问:“小姐,这某人说的是谁呀?”
施黛沉不住气,半嗔怪半恼羞成怒道:“他再不来把它那些破烂带走,可就烂我这花香满园又令来者心旷神怡的美丽别院里了!”
梓兰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喔~原来是那千里送荔枝的逢某人啊!”
施黛又羞涩又恼火,跺了跺脚,脑后两个圆髻跟着她的动作抖了抖,像两只耷拉下来的兔耳朵。
梓兰哄她:“好嘛好嘛,梓兰知道小姐说的是谁了还不行?”
施黛神色不自然,“那你最近打听到他干嘛去了没?”
梓兰摇摇头,又点点头。
最后,她表情怪异地说:“小姐,您还不如昨日就把那些荔枝尽数吃了呢。”
说罢,还略带可惜地顺着窗棂望向窗外仍旧搁置在长廊原处的那一筐荔枝。
竹筐子里因为昨夜忽来风雨,清晨又多露,此刻已经不可避免地盛了些雨水。
施黛心中忐忑,虽已料到结局,但还是不死心地问了一嘴:“逢府那边发生了何事?”
逢府当然没发生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情,但逢隽可就不一定了。
梓兰不免扶额,叹道:“逢世子昨夜受了家法,伤得不算太轻。”
梓兰刻意反着说,但施黛还是条件反射蹭地站起身就作势往外走。
“小姐小姐!您也不合适此时去啊!”梓兰赶忙去拦。
施黛站定在原地,面若寒霜地回视梓兰。梓兰顶不住她这般毫无情绪的目光,不心虚也心虚地移开视线低下头来。
但手上还是倔强地指了指,小心翼翼地提醒着此刻已经无法清醒操控情绪的施黛,“您忘了,荔枝……?”
施黛顺着梓兰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她当然没忘。
经过她与逢隽这么多年来回的情意交流与试探,施黛自然也清楚,逢隽这次挨家法的缘由定然是因为这筐荔枝。
逢隽挨板子是常有的事情,但与她起矛盾吵完架又回去乖乖安心挨板子,此种情形实属少见。
昨日逢隽回复她那句问话时的神情,施黛此刻尚且历历在目。
那时的逢隽闻言面带诧异,但不出一秒,又迅速敛起情绪,温和同她说:“荔枝是带给你的,不需要给她留啊。”
施黛轻笑一声,挑眉看他:“原是表小姐已经吃过了。”
逢隽蹙眉不解,“为何扯到她身上?”
施黛敛了笑,厉然迎上逢隽那面吹来的风,风吹起她肩头披着的银貂大氅,衬得她整个人如冰雪聪明的玉兔,又宛若那仙女下凡,不食人间烟火,可望不可及。
她清冷嗓音厉然质问道:“何故不敢正面回复于我?”
逢隽脱口而出:“我以为你能够信任于我。”
施黛眼里仿佛有玻璃霎时间碎在眸中,看起来晶莹剔透的碎片,“她是你我之前无法提及的禁忌吗?”
逢隽也反问:“她难道会成为你我之间的阻碍?”
施黛闭了闭眼,想到母亲同她交代的那些关于她日后嫁人禁忌的一些话,内心一时百感交集:“我认为我们之间的阻碍已经够多了。”
逢隽一副恍若之态,不可置信后摆出心灰意冷的眼神:“原先你就未曾想过与我的事情,你就暂且将它当成儿戏罢!”
施黛欲言又止,终究不愿与其辩驳,转身离去,任由肩头那银貂大氅随着她小跑着离开的背影远去而缓缓跌落在长廊上,沾上脏污灰尘雨水。
待她几个时辰后消气而出,外间又已经落了新雨,雨过天晴的清新空气中,唯独不见她与逢隽争执后遗落在长廊上的那件银貂大氅。
不过多时,她经过大范围的询问,这才问到有下人瞧见,那件她新买的银貂大氅是跟逢隽一起消失离开的,取而代之的是那一竹筐的荔枝仍旧安然放置在长廊原处。
施黛这才确认,定然是逢隽那厮气她还不够,还要将她的银貂大氅给顺走,让她气急瘀堵罢了。
施黛脾性本就来得快去得快,经过一日一夜,她早已消解了八成气,如今悠然踏出房门,吩咐梓兰:“走罢,带上那筐烂果子,我们去把‘人质’换回来。”
“什么‘人质’啊小姐?”梓兰匆匆忙忙去拎竹筐,发现拎不动,又急急忙忙喊来小厮去搬运,好一会儿才追上施黛怡然自若走远的背影。
施黛自然听见了梓兰那句话,自言自语道:“当然是本小姐心爱的银貂大氅了……”
梓兰若是听闻这句话,定然会不理解。
施黛又不缺这一件银貂大氅的银钱,何故要专程去一趟逢府?不是刚刚闹完别扭?
都是心气高的少年,凭什么自家小姐先低头啊!
于是,梓兰在追上施黛后,又在去逢府的马车上问了一道,这一回,便顺理成章将自己的想法道出口来,与施黛设想的八九不离十。
施黛当然是心气高的少年,她扬着下巴,倨傲又矜持地说:“本小姐当然不会同他低头了!”
“谁道本小姐此去便是求和?他逢隽一日不低头于我,我施黛一日不会再唤他一声‘阿隽哥哥’!世上哥哥那么多,我找谁不能当哥哥?”
梓兰扶额苦笑,“小姐,您之前说过,全京城再也找不出比逢世子长得好看的哥哥了。”
施黛:“……”
“你兴许是记错了。”
施黛嘴硬起来更是张口就胡诌,停不下来:“本小姐还有句至理名言,找逢隽当哥哥,不如找逢隽当狗!”
梓兰吹捧也是专业的,直接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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