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伤,怕不是山枯阵所伤的吧。”
师父沉深、浑厚的声音在殷氲耳畔响起,她心一震,眸中流露出一丝惊慌,脸色更发难看。
“小四,为师没有想责备你的意思,为师只希望你说实话。不必急于给我一个解释,你有充分的时间可以思考,比如到底要不要说出实情,或是别的。”祁听将汤药递给殷氲,“快,先把药喝了。”
殷氲捏紧碗沿,凝视着汤药中倒映出的面容,才发现自己表情竟这般藏不住事。她的双手无意识地发颤起来,无数个想法瞬时涌入脑中,无数个可能会发生的场景接连浮现在眼前。
她不禁抿紧双唇,在心里纠结:难不成师父已经发现我的伤是自己弄的吗?还是他根本没有确切实证,只是在恐吓我,让我说出真话?我到底要不要如实相告?可我先前已许诺过仙官,绝不将洞穴里所闻所见透露出去,言而不信,有损为人品行。若不言,想必师父会有千百万种方法逼我道出事实。究竟该如何是好……
殷氲一气闷下汤药,双手托着碗底。汤药异常苦涩,后劲还了无回甘,连从小喝惯了苦药的她都没忍住,差点吐了出来。她紧皱着眉,用力咬住下唇,似乎在缓冲着这份苦味。
祁听手扶膝盖,手指来回敲着,仔细地观察起殷氲的一神一态。
“师父,其实——”
殷氲浅棕色的眸子因狂跳的心脏而微微震动,虚汗不知不觉间布满了额头。当她终于做出决定,欲做出解释时,却被突然闯入的祁谢昭打断。
看着对方一副火急火燎的模样,她便料定有大事发生,为自己的暂逃一劫松了口气。
“出什么事了?”祁听问。
祁谢昭看向坐在床榻上的殷氲,并未说话。
“但说无妨。”
祁谢昭这才禀告:“楚王下令,不惜一切代价,刺杀殷尚书。”
“为何?殷尚书犯了何罪能让楚王弃明罚而下暗令?”祁听暂且把问话一事搁置,不解道。
他现在关心的是殷尚书到底犯了何种罪刑,竟让楚王不惜动用他们去刺杀殷尚书——这些人(通过山枯阵的人)可都是破格隶属于君王的秘密刺客。
“弟子不知。”祁谢昭从怀中取出纸条,递与祁听,“这是刚传来的密令,上面并未阐明刺杀详由。”
“不明原由,不乱杀人。”祁听起身走向灯烛,点燃灯芯,纸条靠近烛焰,刹时烈火蹿起,纸条一下化作了灰烬。
“忤逆圣意,拒行圣旨,师父,这可是死罪啊!”祁谢昭急忙下跪道,“还望师父三思!”
祁听倒了杯茶,两指捏住杯沿,摇晃着杯中的茶水,眉头微锁,缓缓开口:“为师心意已决,恕不从令。区区楚王,不足矣让我们背叛信条!”他握定茶杯,“若是你怕的话,为师也不拦你,要去便去吧。不过,最后能不能活着回来,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师父……”祁谢昭抬头望向他。
祁听对他挥了挥手道:“楚王性情残暴,行事果断,毫无一点人性可言,却仍统治着沁风国,使百姓安乐,国家富强。你想过这其中的原因吗?”他问祁谢昭,对方不出所料地回答了三个字——不知道。
“是朝廷的重臣们!是他们顶着冒死的风险私下沟通,修改了楚王最终敲定的部分法案律例。是他们怀着爱国的炽诚之心,打着王室的旗号,救死扶助,施济难民。其中,最功不可没、受人爱戴的便是殷尚书。他的为人行事,天下之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又怎么会做出什么大逆不道之事?就算今期有许多对他不利的言论,就算今日楚王道明了原因,为师也绝不会从命的。”他继续说,“祁谢昭,你太年轻,有许多事还不懂。”
“只怕今日这一纸密令是早就预谋好的。”祁听扶起跪在地上的祁谢昭,“之前先是谣言四起,让殷尚书渐失民心和其他大臣的信任。现在则是有人走露风声,将其善举诬言成忏逆圣意之脏行,还特地献上此策。否则,楚王根本不会下此密令。”
殷氲听着师父的话,先些日子堵在心中的郁结忽然有了答案,她好像明白了父亲的真正用意。
“可!……”祁谢昭的话被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祁谢昭。”祁听知道他想说什么,“你要知道,单凭我们,即便是行了密令,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刺杀成功。少数终是敌不过多数,为师训练你们,是为了报效国家,行正举,处理奸邪,而不是听信昏暴之君的命令,白白搭上自己的性命!”
祁听与他对视:“楚王,他不是一个明贤之君。若是替他去杀一个功德雄厚的忠臣,不仅助了暴君焰气,折损了一员重臣大将,说不定还会给敌国制造一个绝佳的侵袭时机。届时,一切都晚了。”
祁谢昭没再多言,垂下眸子,欠首行礼:“弟子明白。弟子告退。”
祁听没说什么,见他离开后,又将注意力放回殷氲身上。
“小四,你怎么看?”
“我?”殷氲从繁乱的思绪中抽离开来,思考着师父刚刚所说的话,”嗯……世人皆知殷尚书功德高尚,虽然现下谣言不断、信任有失,但谣言仅是谣言,无法抹去殷尚书曾行之事,更无法否定他对朝廷的忠心和对百姓的关爱。”
祁听认可地点头。
“楚王行径,世人未必都清楚,但坊间流言自王上登基以来,从未停止,民心早已不稳。今日密令来得突然,定是有人从中作鬼,企图挑拨殷尚书和王上之间的信任,显然他成功了。”
“那,你觉得这道圣旨我们是否要遵从?”祁听倒是很好奇殷氲的回答。
“弟子认为不当违抗圣旨。但是——任务的成败我们还是能够掌控的。”殷氲把碗放进木盒,下了床,一齐拿到桌子上。
祁听饶有兴趣地发问:“哦?那你是怎么想的?”
“自然是见机行事。如若殷尚书确有谣言中的举动,那便杀了他。若是没有,那便假意刺杀,找时机离开。”
祁听不语,只是转身望向门外的碧空,半响,说道:“好。”
他背手回身:“小四,为师问你,你觉得谁是此项任务的最佳人选?”
殷氲眸光微动,行礼道:“弟子请命前去,自当是一次磨炼。”
“可你要知道,你并不是刺客。”
“所以我想成为刺客。”殷氲抬眼与师父对视,丝毫没有玩笑的语气。
祁听满意一笑,伸手搭住她的肩:“好。不过,你还是要给为师一个解释。”
殷氲自知是逃不过了,只能睁着眼编谎话:“弟子进去并未见到什么厉害的阵法,走到底也只有一潭池水。弟子想着既是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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