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舒景南并无大碍,校医初步断定是低血糖加上焦虑引起的头晕和胸闷,强迫他灌了一大杯葡萄糖水,脸色终于好看一点。
赶到校医室的柯小安脸色铁青,自告奋勇留下来陪舒景南的承欢哆哆嗦嗦地挤在边上的塑料凳上,手里捏着校医刚开好的药,拼命吸气减少自己的体积。眼神在柯小安和舒景南之间来回跳动,连大气都不敢出,声怕惹祸上身。
舒景南勉强可以坐起来了,正靠在椅子上,沉默地捧着装满温水的杯子,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
刚才帮忙送他过来的同学除了承欢外都去走方阵了,毕竟开幕式即将开始,留在这里方阵没有人也不像话。承欢便手忙脚乱地将自己的玩偶服塞给其他人,让他们帮忙顶替一下。
柯小安气喘吁吁赶过来,还放心不下自己班上那堆小崽子,给自己的好闺蜜兼工作搭子——隔壁二班班主任柳思思一连打了三个电话,每次她刚开口只说一句话,在校园里疾驰的柯小安就一个手抖挂断了,直到第四个电话打过去,忍无可忍的柳思思在电话那头大喝一声:“柯小安,你能不能把话说完再挂!”
柯小安这才停下脚步,迅速理了一遍自己要说什么,噼里啪啦一股脑全说了。柳思思作为多年老友,极快地从她一秒钟五个字的话里提取出关键信息。总结一下的意思就是看好她班的学生,记得给她打掩护,不要让领导发现。末了她还不忘威胁柯小安记得下次请她吃饭,就啪地挂了电话。
柳思思已经撑着伞站在操场上,等着自己班人走过来,她看着跑道上密密麻麻一团一团挤在一起的班级,找到高三二班和三班,见他们走得还算整齐,又左右环顾,偷摸找一下领导在哪。校领导大半都是挺着啤酒肚的中年人,这个天气除了学生能在太阳底下活蹦乱跳外,没有人受得了。
领导们全都嫌热不肯从主席台下来,柳思思这才放下心,无声地骂了一句鬼天气怎么这么热,踩着新买的平底鞋“噔噔噔”地走向自己班。
柯小安凌乱不堪地冲进医务室,进门看见舒景南活人微死的脸色差点两眼一黑,要不是她眼疾手快扒拉住栏杆,原本超负荷的心脏没准“嘎嘣”一下直接罢工,到时候可就真的要喊救护车了。她定了定神,得亏听到校医说情况不严重,先坐在这观察一下才勉强舒了口气。
柯小安疲惫地捞了张椅子坐下,感到自己廉价的工作机又在口袋里嗡嗡作响,便掏出来开始回消息,一轮工作消息发完,柯小安瞥了一眼安静如鸡的两人,收起滚烫的手机,一口气灌完校医给她接的半纸杯水,准备开始说教。
“早饭吃过没?”
舒景南把手里的纸杯攥紧,幅度很小地点点头。
柯小安看他这样火气上来了,毫不客气地戳穿:“一个包子还是一个茶叶蛋?还是一盒牛奶?我说你们高中生这个年纪早饭要好好吃啊!上午这么早起来,不多吃一点,写数学题脑袋怎么转得过来?”
舒景南的动作没变,但柯小安几年观察微表情的经验下来,轻松看出他脸上的心虚。她又把刚放下几秒的手机拿出来,换了个话题:“你回家休息一下吧,我打电话给你家里人,爸妈在家吗?”
“别……别打……”一提到回家舒景南终于有了大反应,他抬起头,脸色虽然还是难看,但他的眼神带着些许慌乱,身子也下意识向前倾,“柯老师,别跟我爸妈说,他们……他们不在栖州。”
“出差去了?两个都不在?那你周末一个人在家?”
“我外公外婆在……他们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老师你不要找他们。”舒景南的手在神经质地颤抖,几乎是一种哀求的语气。柯小安不是什么难说话的人,她眼神复杂地看着舒景南,把手机放下了,言简意赅地说我们聊一下吧。
缩在一旁试图当空气失败的承欢弱弱开口:“老师,我……要回避一下吗?”
“承欢你别走。”舒景南抬手拦住他,他说话还有点喘气,“这件事你可以听。”
承欢圆圆胖胖的脸上透出一丝和他本人相符的迷茫,但毕竟是多年老同学,他小眼珠一转,很快就反应过来是什么。
“这……这个真的能说嘛……”承欢看看柯小安又扭头看看舒景南,屁股在塑料椅上挪来挪去,一点事情都藏不住。
“没事,我也知道。”柯小安替承欢打消疑虑,她抿了抿为了掩盖自己有些憔悴气色涂上的唇釉,重新把目光落回舒景南身上。
“上一次这么严重是去年了吧,那次是……”柯小安迟疑了一下,“你姐姐的事情有了新进展……对吧。”
“是。”舒景南声音很轻,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他把脸别过去,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他的眼窝很深,睁眼的时候双眼皮堆了几层褶皱,使得他看上去格外沉郁,“大概是这两年来最有用的消息,我缠着我父母跟过去,结果……”
接下来的话他没说出口,一股热流瞬间涌上来,舒景南眨着眼,哽得他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承欢的表情看上去像是牙疼,两只因为打篮球而格外粗壮的手搅来搅去,显得十分不安。
“那次我回来就进急诊了。”
“什么?!”承欢一惊,急得一巴掌呼到他胳膊上,“进急诊?舒景南,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舒景南黑白分明的眼珠落在承欢脸上,他看着认识多年的朋友,眼睛里浮现出一种几乎悲悯的神情。
“老毛病了,轻微躯体化再加上着急上火发高烧,一下火车就被我爸妈丢进医院。承欢,对不起,不是我不说,这件事我……真的没法说。”
其实那次情况非常严重,舒景南亲眼目睹到父母拖了不少关系找到的人冷漠无情地将他们视若珍宝的证据丢到地上,抬着脸,用一种傲慢又鄙夷的眼神打量着他们,开口说道:“不好意思,这件事都过去这么久了,追究起来非常麻烦,更何况应当赔钱的人不止一方,你找我有什么用?要怪还不如怪你家女儿走路不看路,这么大一块铁皮倒下来都不会躲,不然怎么别人没砸到就她被砸到了?”
舒景南他们风尘仆仆赶来,只想抓着一丝希望,舒景南的怀里甚至还紧紧抱着姐姐的照片,想着她能看到他们为她讨回公道,但眼前的一切被男人的话彻底打碎。舒景南看见父亲疯了一样冲上去,自己和母亲死命拽住他的衣袖,那人从鼻子里发出冷哼,缩回被拽的衣袖拍了拍,转身就走。
他的背影在舒景南眼底燃烧,他咬牙切齿,恨他恨到骨子里。
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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