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葵被姚芬一系列言行弄懵了,下意识循着姚芬视线侧目望去。
今儿天光尚好,光瀑斜斜穿窗而入,在昏昧的室内似被雾化了,而在这片薄雾里站着个青年。
青年肩宽背挺,身形颀长,一身长至小腿的深灰大衣穿在他身上,更衬得人嶙然如孤峰修竹。
即使他的脸庞因逆光浸于晦暗光影里,仅凭大致的五官轮廓便知他相貌拔俗。
这人循声转眸,正巧对上谢葵上昂的视线。
四目相对。
青年朝门口迈步,面容逐渐清晰。
果然极为英俊。
剑眉修浓如一笔墨,深邃眼眶圈着双凤眸,眸色黑沉如海,蒙着云雾,不露半分情绪,倒是那挺峭的鼻梁和利落的下颌线透出一丝凛冽锋锐。
站定在谢葵两步外,他微一颔首说:“你好,我是祁原野。”
声音如穿身而过的风,低沉冷质。
稍一顿,谢葵桃花眼弯出一道明媚的笑:“你好——”
余光轻摇,却不经意瞥见一颗藏在左眼尾睫浅翳里的黑色小痣。
等等。
眼尾痣……祁原野……
倏地,笑容凝固。
哪个qi?
是齐?还是祁?
恍惚间,谢葵疑问冲破齿关:“qi原野?哪个qi?”
“祁连山的祁,还什么qi,”姚芬横了谢葵俩恨铁不成钢的白眼,急惶惶出言打圆场,“你这丫头忘性真大,小时候还特地缠着我问你祁家哥哥的名字怎么写呢,不过原野的确越长越精神,将才开门乍一瞧见,我也差点没敢认。”
谢葵只听进去“祁连山”三个字,其余话过耳不入心。
祁,祁原野。
谢葵临穿前,同事找她闲磕牙时安利过一本男频年代爽文,里头男主角的名字就叫祁原野,虽然长了一颗多情眼尾痣,却偏偏比庙里和尚还禁欲,一心搞事业,四十岁便成了首富,却独身到小说结局。
所以,眼前祁原野是这本书的男主吗?
正想着,突然额头挨了不轻不重的一指头。
“你呀。幸亏这会子是没外人。”姚芬语气亲昵无奈,却避开祁原野目光,给谢葵递了个警告的眼色:“之后说话可得注意。”
谢葵怔了下,倒不怯场,姿态落落对祁原野歉意一笑:“是我冒昧了,祁同志。”
“你这丫头净会作怪,叫哥,叫什么祁同志。”
不叫“祁大哥”却叫“祁同志”,生生把需要费心攀扯的关系一杆子支远,姚芬又怒又急,赶忙出口截话。
怕这不省心的死丫头猛不丁真说出什么无法挽回的话,她斟酌开口铺垫:“这丫头从外省乡下一路汽车、火车、公交车连轴倒腾,怕是累昏头了。待会儿我给把房间收拾出来,先狠狠睡上一觉。”
瞳孔微缩,谢葵心头浮上疑云。
姚芬言行神态里无一不表露着对祁原野的逢迎讨好,可刚刚那话又是什么意思?
怎么像是有意赶人?
又拉又推的,透着股怪异。
祁原野显然也辨出姚芬话里的驱客意味,他眼睫一低,平淡道:“舟车辗转确实累人,那姚阿姨你这边先帮着安顿,我还要去拜访个长辈,今天就告辞了。”
姚芬眼角爬上松快的笑纹,虚留了一句。
又真诚邀客:“那晚饭一定得来家里,跟你周叔叔小酌两杯。老周……”
因心虚,话格外稠。
谢葵插不上话,垂落的眼帘映入一只指骨匀称的手,思绪不觉受这只手牵引,折回头一个疑谜——她是否穿书了。
目光悄无声息投向眼前男人。
准确的说,是那颗小黑痣。
可他眼睫太长太密,芝麻大小的痣掩映在明暗间,似是而非。
谢葵定睛细打量,那双绣眉不自主拧起。
如果他真的是男主,那么周家与他究竟什么关系?“谢葵”又在书中扮演怎样角色?可惜当初同事讲得笼统,很多人物连姓名都没提。
祁原野不怎么走心地听姚芬絮叨,察觉注视,撩起眼皮波澜不兴地瞥向谢葵。
年轻姑娘一双桃花眼澄净水润,黑白分明,所以徜徉其中的质疑和探究一目了然。
他本人貌似就是那个令她困扰的对象。
祁原野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他这回离京的主要目的是去林城探望母亲,回程会经过此地,爷爷就命他来周家拜访,可以的话与周家商定婚期。
这门婚事由周家主动重提,表现一向积极,然而不久前姚芬见到他的第一反应却是……惊惶,提到女儿周红桂,她更是频频闪烁其词——说不清周红桂回城时间,话里话外想拖延婚期。
这门婚事本就是爷爷强摁给他的,拖不拖延,拖延多久,他都不在意。
但他不喜被欺瞒。
正要弄清因由,周红桂恰巧回来了。
而从周红桂一开始的“问姓”,称呼“祁同志”,再到方才犯难皱眉,三番两次的,他很难不去猜周红桂本人是不是抵触这份婚约?
这也就解释得通姚芬之前为什么要阻拦周红桂多话,并急切支走他。
心头微动,掸出个想法……
“……你现在暂住西街那家招待所对吧?你要不来,等你周叔叔下班,我让他亲自去请你。”
终于,姚芬止住洋洋洒洒的话音。
祁原野稍顿了顿,咽下拒绝的话,抬起眼回应姚芬的一脸殷切:“那只能再给你们添麻烦了。”
姚芬一下子笑开:“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说着,戳了戳兀自飘神的谢葵:“一起送送你祁大哥。”
“留步。”祁原野抬步,目光淡淡从谢葵脸上飘过。
谢葵陡然被召回思绪,下意识展笑回答:“慢走。”
抬目之际,撞入男人眼眸。
曜黑的瞳仁一缕冷芒闪烁,一瞬即逝,似是审视估量,又像是斑驳光影氤出的幻象。
谢葵却不认为自己眼花,被瞟到的那一秒,她总有一种内心被窥探的感觉。
暗暗提起一口气,直到那道高拔的身影没入拐角,才徐徐吐出。
岂料,转眼又被一巴掌拍停:“你瞅瞅,你穿得这是什么?”
那股嫌弃劲,连尚未走远的祁原野都听了个清楚。
脚步暂缓,接着又传来一道不卑不亢的脆音:“衣裳嘛干净、整齐、合身最紧要,其他……”
之后的话声消匿在“咔哒”的关门声里。
嘴角轻动,祁原野复抬脚迈出楼门。
谢葵的话在姚芬听来更像诡辩,沉着脸又狠拍了一下谢葵胳膊:“给你寄的衣裳钱票呢?全给那混账坑走了?好在你还没傻到底,真跟他跑什么香江去。”
谢葵越听越懵圈。
最后“香江”一词砸过来,她彻底迷惑了。
寄东西,被混账坑,她还可以理解成姨妈给她寄过包裹,却被混账二叔昧下了。
但去香江是怎么回事?“他”又指谁?
认错人了?
谢葵眨一眨眼睛,试探着唤了声:“姨妈?”
姚芬跟原身妈妈姚芳是双胞胎,家中珍藏有一张姐妹合照,俩人相貌身形几乎一模一样,而原身五官又随了妈妈,眉眼与眼前女人也非常肖似。
即使人有相象,但名字呢?住址呢?她无疑没找错人。
那么,认错人的只能是姚芬。
谢葵略一思忖便找到误会的症结所在。
“葵葵”,事实上该是“桂桂”,姚芬怕是把她错认成表姐周红桂了……
想见,自己跟表姐相貌该是十分相像的,像到亲妈都会认错的程度。
谢葵颇有点啼笑皆非的感觉,一旁姚芬眼珠几欲滚出眼眶,张张阖阖,“你你”两声,再发不出其他音节。
神情迟缓地从错愕、疑惑,变成一片僵硬空茫。
“姨妈?”姚芬呆巴巴重复,“谢葵?姚芳女儿?”
“我是谢葵。”谢葵重音咬字,又叫了一遍,“姨妈。”
消化了一阵子,姚芬面色虽未转好,但理智已经逐渐回笼,打起精神问谢葵:“你奶奶怎么样?可是她有事遣你来的?”
谢葵抿唇道:“我奶奶三个月前过世了。”
姚芬愕然侧目,难掩唏嘘:“老人冬关难过,你奶奶这一辈子不容易。”
谢奶奶的确是个苦命人,青年丧夫,中年丧子丧媳,但她性情坚韧刚强,跨过一道道坎坷,独自将年幼孙女拉拔大。
谢奶奶苦出身,受尽旧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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