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宁满眼的欣赏，直接说：“那就加试一场。”

林浔看了戚诩一眼，戚诩在舞台侧面冲她点了点头，竖起大拇指。

万宁想了想，“题目是离别，我只要你的面部表情。”

林浔原本挺直的脊背悄然松弛，她缓缓抬头，目光望向舞台虚空的一处，眼神温柔又空茫，仿佛眼前正站着一个即将远行，再也不见的人。

没有夸张的表情变化，仅仅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体态转变，就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好似感知到她满心的不舍。

林浔微微扬起下巴，克制眼底翻涌的湿意，努力维持着体面的笑意，眼底的光亮缓缓黯淡下去，藏着无人察觉的落寞，她抬起手，又硬生生停在半空，迟疑片刻，最终轻轻收了回来，悄悄落回身侧。

迟疑与退缩，说尽了少女所有难言的心事。

她静静伫立着，眼睛里漫起一层薄薄的水雾，泪珠在打转，倔强地不肯落下。

全程没有一句台词，短短两分钟，她将一场未说出口的离别演绎得层层递进，极具感染力，初见时的温柔期许，送别时的隐忍克制，目送远去的落寞无力，还有心底万般不舍最后只能放手的酸涩遗憾。

制片人惊喜地挑眉，几位导师互相交流眼神。、

万宁看上去非常激动，“你的加试比第一轮随机题目还精彩，哎呀，你真的很好，我现在就想和你合作了！”

林浔的脸唰一下就红了，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看，目光在观众席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舞台侧面戚诩站着的位置上，看见她骄傲肯定的神情，整个人瞬间放松下来。

制片人：“ok，结束了，期待你明天的实景表现哦！”

林浔第二次鞠躬，转身走下舞台。

戚诩在舞台侧面等着她，一看到她走过来，二话没说直接把她抱住了，林浔被这个拥抱撞得往后踉跄了半步。

戚诩：“我的妈呀，你太厉害了！演的太好了！”

林浔声音里有一种恍惚的不真实感，“第一个我演了十分钟左右，第二个我演了不到五分钟，加起来十五分钟....”

戚诩补充：“是被四位业内顶尖人士夸奖的十五分钟！”

林浔眼睛水亮水亮的，“77姐，我今天的表现你满意吗？没有后悔和我签约，更没有后悔吧机会给我对吗！”

戚诩完全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于是郑重地和她说：“林浔，我看你第一眼就超级无敌相信你，也绝不会后悔，你很优秀，是我捡到宝，你明白吗！”

林浔猛猛点头：“嗯嗯！”

突然走来一位工作人员，“林浔是吗？导演说让你补录一段采访。”

新的后采机会！

戚诩激动地推着她，“快去快去！”

林浔离开的背影都透出一股轻盈幸福的味道。

戚诩困得眼皮子上下打架，找个走廊的板凳坐下，脑袋靠着墙，深深呼了一口气，疲惫地掏出手机看时间，凌晨一点二十七。

等林浔后采结束，戚诩带着她去宿舍，因为她是最后一个，所以宿舍没有挑选的余地，只剩下唯一一个双人房间。

推门进去，五十平米的房间里，两张单人床。

一位换好睡衣的女生正扶着面膜盘腿坐在床上，看见林浔和戚诩，没有打招呼，默默低头刷着手机，戚诩想她大概是个内向的小女孩，所以没有过多打扰，离开前专门嘱咐林浔早点休息，明天录制再来接她。

戚诩离开录制区，深夜的风凉飕飕地刮过脸，她缩了缩脖子，把外套拉链拉到顶，远处马路上偶尔有车经过，车灯拖着长长的尾巴从面前掠过。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姜疆：【回家了吗？如果一个人走夜路给我打电话哦。】

戚诩笑着拨回去，“你怎么知道我走夜路啊？神算子？”

姜疆那边传来整理纸张的声音，“我随便一猜就知道你现在正孤独地走在漆黑的大马路上，然后腿着回酒店！”

戚诩戳穿，“林浔告密了吧？”

姜疆：“是啊是啊，刚刚给她发信息知道你们才录制完，说你走回酒店了，我想着郊区也太不安全了，所以隔空保护一下可怜的小姑娘。”

距离酒店不过十分钟的路程，戚诩开始给姜疆分享今天林浔的战绩。

姜疆：“这个妹妹真的很厉害，我有预感，戚诩你要带出影后咯！”

戚诩：“今晚我就梦这个。”

回到酒店房间已经是凌晨两点半了，戚诩一头扎进被子里，连翻个身都耗尽了力气，行李也是乱七八糟地瘫在地上，一想到手里还有徐彦营销稿子要修改，又命苦地爬起来开电脑。

过了一会，手机屏幕亮了，是林浔的信息。

林浔：【77姐，我室友去别人房间睡了。】

戚诩看见后，直接拨电话过去，林浔看见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机贴到耳朵上。

林浔：“77姐，怎么了？”

戚诩：“害怕？还是太高兴了睡不着？”

林浔沉默了几秒，“都有。”

戚诩：“把电话放在枕头旁边，不用说话，等你睡着了我就挂掉，监督你不准熬夜玩手机。”

林浔愣了一下，还是按她说的把手机放在了枕头边，然后她听见了戚诩那边的声音，很小，很轻的键盘打字的声音，咔嗒咔嗒的，还有翻纸的声音，偶尔停顿一下。

她不知道戚诩在写什么东西，但她能感觉到另一个人在她的深夜对面醒着，于是闭上眼睛，听着手机里那些细碎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闹钟响了。

林浔感觉自己的眼睛像是被黏住一样，挣扎着爬起来，手机通话已经挂断，不知道对面什么时候关掉的，她揉揉脸简单洗漱后，洗脸换衣服，下楼去PD发的集合点等待排队化妆。

选手化妆是统一安排，节目组请了五个化妆师，要负责二十多选手的妆发，顺序是按照前一天的录制顺序来的，先录的先化，后录的后化，林浔是最后一个录的，自然排在最后一个，她八点到的化妆间，前面排的全是人，十一点都没排上队伍。

戚诩到现场的时候，看见林浔坐在化妆间最里面的角落，靠着墙闭着眼睛，她的头因为困倦微微往下耷拉，那张脸蛋看上去非常疲惫，眼下青黑一片，眉间满是倦意。

戚诩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头走了。

她站在门口拨通上次给林浔化妆的李霞，询问现在是否有空余时间安排一次上门化妆，恰巧对面李霞原本预定的客户有事情，这段时间空闲出来，关键李霞平时约妆的客户都喜欢往郊区跑，所以她租在在郊区，过来也快，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

戚诩又给节目组的吴PD发了一条消息，措辞很客气：【老师你好，林浔这边我找了化妆师单独跟妆，后面的录制就不用排节目组的化妆位了，给你们也省个名额，您看可以吗？】

吴PD回复：【好的没问题。】

对面语气也客气，戚诩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节目组不可能对一个小透明这么爽快，但她暂时不想深究，单纯想让林浔每天多休息一会，不用天天排队干等耗费时间。

戚诩进入化妆间带走哈欠连天的林浔，“我找了李姐来跟妆，以后你不用来排队。”

林浔连忙摆摆手，“算了吧，很费钱的，而且节目组会同意吗？”

戚诩解释：“你不能天天这么熬，如果他们总是给你排最后的位置呢？而且最后一个还总是敷衍了事，别管了我问节目组那边，她们没说不行，你这么漂亮的脸蛋不能累垮了。”

李霞打来电话，说是到录制棚的门口，戚诩让林浔找一间空余的休息室，她拿上工作人员的牌子下楼接人。

戚诩和李霞边走边商量着后续工作安排。

戚诩：“李姐，这个月的每周六到周二林浔都需要跟妆，您看价格有什么优惠吗？主要我和林浔都特别满意你画的妆！”

李霞也好说话，“原本300一小时吗？既然你每周都有需求，我也图个稳定，我回去给你算个打包价格，行吧？”

“行啊！”戚诩想起来：“奥对，我还是希望林浔妆容淡雅一点，但是不能太素净，不然上镜对比也不好看，然后今天她们还有一场大戏要录，所以妆面一定要贴合角色。”

李霞拍拍自己的胸口，“放心吧，你李姐出马包你满意！”

林浔和李霞也是相处过的，两人都是干练的利索人，对接沟通起来非常迅速。

下午一点左右，所有选手和导师在一间大排练厅集合，导演组要统一过一遍今天的录制流程，这一次林浔的出场顺序依然不理想，但至少她有足够的时间化妆和准备。

清场前，导师席上那位毒舌顾临川他靠在椅背上突然开口了，“我听说有人自己带了化妆师？”

他视线不紧不慢地扫过台下坐着的选手们，最后落在了林浔身上，声音不大，但排练厅里安静，所有人都听见了。

林浔抬起了头。

“现在的年轻演员条件确实比以前好了...”毒舌导师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挑剔，“我们当年拍戏的时候，哪有什么跟妆？自己抹两下就上镜了，演员不能太娇气，台下舍不得吃一点苦，台上拿什么拼？”

他说完笑了笑，像是随口一提，但排练厅里的空气微妙地变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往林浔的方向偏了偏。

戚诩站在排练厅的最后一排，皱起眉头，她太清楚这种随口一提的分量了，在公开场合用吃苦作为框架来评判一个新人，潜台词是“你吃不了苦”“你搞特殊”“你不合群”“你和别人不一样”。

这话不说重，但扣的帽子大，扎的位置准。

啧！顾临川满打满算今年也不到三十岁，还当年？在装什么！

戚诩这暴脾气，下意识往前冲。

林浔在她迈出那一步之前开口了，“老师！”

她的声音不大，排练厅里安静，所有人都听见了，她的语气非常稳，不卑不亢，“我能跟你解释一下我为什么带化妆师吗？”

顾临川挑了一下眉，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浔站起来，她今天化了淡妆，气色看上去好很多，站在选手里显得很干净。

她没有紧张发怵，只是很平静地说：“昨天录到半夜，我是最后一个走的，回到宿舍已经是凌晨的时间，第二天七点起来排队化妆，排了几个小时都没到我，这和吃苦没有任何关系，我的经纪人姐姐只是心疼我，同时希望给我节省时间而已。”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首先在我看来既然有二十四位女性需要化妆，节目组更应该保证出妆效率，但是化妆师昨天四个，今天五个完全不能覆盖需求，真的在耽误所有人的时间。其次如果节目组不能接受跟妆老师的存在，那我姐姐在询问你们的时候，你们可以果断拒绝，她性格很好，我们也不会胡搅蛮缠。最后，我的妆面没有浓妆艳抹，更不会耽误或者掩盖我的专业。”

“所以，我不接受给我扣上的帽子。”

林浔说完这些，看向戚诩，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不确定要不要接着说，犹豫了不到一秒，“而且我觉得，今天是我最漂亮的一天。”

排练厅里有人没憋住，笑了一声。

顾临川的表情松了一瞬，他没有接话，朝着林浔微微点头，那副靠在椅背上审视的姿态，肉眼可见地收了一点，他旁边制片人低头翻了一页流程表，嘴角压着一丝弧度，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情景选题的部分录制结束，众人有一小时休息时间午饭。

戚诩站在走廊处等林浔。

林浔看她神色不明，以为要被骂了，努力为自己辩解道：“刚刚是清场时间，没有开录制的，而且那个顾临川说话听着真别扭...”

“夸你！”戚诩打断她说话，“很聪明哦，林浔同学，不光在保护自己，也在保护我，讲话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吵架也不会吃亏的。”

林浔笑了，眼睛弯弯的，两个酒窝浅浅地陷进去。

戚诩拿出手机，“不行，这件事情我要告诉徐彦。”

林浔：“拉倒吧，他知道又要生闷气了，跟个煤气罐子一样。”

“就得让他生气。”戚诩一本正经地解释自己的坏心思，“让他知道，你三两拨千金给导师直接干闭嘴，他气得哇哇哭，还得偷摸带着墨镜藏起来，最好激发他的好胜心，然后去网上学吵架。”

两个人一边拌嘴一边往食堂走，声音被走廊里嘈杂的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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