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睁开眼睛时,天已经亮了。
闹钟还没响。
她迷迷糊糊揉眼睛,这么久这么久以前的事情,怎么能又轻易想起来了,还梦得这么清楚。
明明好不容易,在慢慢忘掉了。
其实她大四那年,毕业论文最终答辩之前又见过江榭一次。
云水不算很上进的学生,没能保研,绩点还行,学术能力平庸,工作能力不详。平时主要就是上课,考联盟通用语六级,写小组作业,写结课论文,考试,和室友出去玩,偶尔社团活动。
玩的时候很开心,考试的时候拼尽全力抱佛脚,平平淡淡毕业。她有点颜控,所以没能谈上恋爱。
然后考编考进高唐要塞。
如此本本分分的老实人!
人生唯一的不寻常就是被狗撵的军训,其实在她刻意的忽视下,已经要忘记江榭了。
但在毕业答辩前夕,一张电子宣传海报在平时她拿外卖的运送架旁边滚动播放。
机甲机械系特邀嘉宾演讲分享,汇报人,江榭。
她愣愣地注视这行字,直到被外卖的盒子烫了一下手,她才手忙脚乱地拍了一张照片,回宿舍一边吃一边看。
一般她也不怎么频繁关注时政,对现在联盟的名将也叫不出军衔。尤其是这种开着战舰的太空兵种,云水只是单纯记住了他的名字而已,然后在搜索引擎查了一下,实在惊诧住了。
一连串的事迹,捣毁某某星盗窝点,某地防御战全面胜利。功勋比云水的简历长,俨然一把悬宰星盗面前的屠刀,带着叫人闻风丧胆的威名。联盟最年轻的执舰官,一飞冲天,前途无量。
遥不可及。
云水扫码预约,显示已经约满。最后还是怀揣着“只是看看”的想法去了讲座。然后她想,之前江榭帮助了自己,却一直没有机会感谢他,于是匆忙买了一束花。
结果人群围得严严实实,里面座位都没有,站都站不下,人数管制,拉着警戒线不让进了。
云水没有预约码,只能等讲座开始,隔着人山人海,远远往里望了一眼。
她视力很好。
可惜实在太远了,讲台上的人看不清脸,但云水知道就是他。
他穿了全套的西服,整个人沉稳又疏离。
这场单方面的重逢非常短暂。云水在人潮里一点点往里挪,鞋子被踩了一脚,挤挤挨挨的,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默默走得越来越慢。云水摇头叹气:烦人啊。
不过后面人群渐渐变少了,中场休息时,第一部分的演讲分享结束。云水已经靠着走廊发呆,幸运就从天而降——江榭从后门出来了!
她一时间反应不过来,突然猛地跳了一下,大概太过奇怪,执舰官看傻子一样盯了她,花递给他,他面无表情摇头,没有收,径直走了。
后来她进了工作单位,恰好原来的长官调职,江榭因伤暂退前线,驻守高唐要塞。他是冷言冷语的执舰官,所以云水在震惊之余,遭受了毫不留情的社会毒打,滤镜破碎。
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她看执舰官都波澜不惊、毫无起伏。
甚至会把私人恩怨和私人情绪带进工作里,看到骂执舰官的帖子都会先点赞再删除。
直到入职快一年,执舰官抽风了,开始言语上没有那么刺人。做出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举动。
然后就地震了。
云水突然觉得很好笑。
尽管她死不承认,但还是惊异于命运的安排。
命运是神偷,总是替她偷来了很多珍贵的时光。
既然是偷来的,迟早也要还回去。
云水叹了一口气,起来洗脸,抹防晒,上班,被迫拉练晨跑。
结束后时间照旧有余裕,她去食堂吃了早餐。先接了一杯咖啡,然后拿了一个大菜包,一个蛋挞,一个煎蛋。
隔壁审计部的徐悦舟端了一个盘子坐到她对面,奇怪道:“你这么吃不会串味儿吗。”
徐悦舟比她大一届,是她们同校的学姐。当时她在学校论坛社分享了考编的经验,云水刷到了,收藏点赞关注,私信了她一些问题,徐悦舟毫不吝啬地回答,她们还加了通讯,后来云水请她吃饭,慢慢就很熟络了。
云水有理有据:“我喜欢咸甜结合。先吃菜包煎蛋,咸的,再吃蛋挞,饭后甜点。咖啡拿到工位上喝,填饱胃部空隙。”
“行吧,”徐悦舟只能竖起拇指,然后开始喝她的瘦肉粥,很小声说,“云水,你知道那个吗。”
她鬼鬼祟祟环绕四周,压低声音:“上面在查内鬼。”
云水:“噗……”
咖啡差点洒了。云水小声说:“好离谱,我们这种、这种风平浪静的咸鱼生活,也需要加载这么复杂的模块吗。哪里听说的啊,真的要查会透露风声吗?”
徐悦舟哼哼两声,用更低的音量道:“那我就不知道了,总之是要趁这次地震,把要塞里面混着的星盗内鬼连根拔起。他们都策划爆炸了,太疯狂了,能源区、官邸都不放过,可不是要狠狠查。抓到的人还要严刑拷打。”
这算什么,毫无征兆的谍战频道?
云水没放在心上。和徐悦舟天南海北聊了一通,各自上班了。
相比于其他地方,整个中枢区的防震防灾都无比强悍,毕竟是要塞指挥堡垒。偶尔有倒了的柜子、受损的门窗,都被迅速修复好,也没有任何爆炸和袭击。
云水走到熟悉的长廊里,看外面的天色碧空如洗,推门进了办公室。
把咖啡放好,用酒精湿巾慢吞吞擦了下灰,开机。突然发现她的桌面上有一支鲜花。
非常非常低调地铺在她浅色的桌垫上,很有技巧地放在几盆小巧的绿植之间,几乎与盆栽和桌垫花纹融为了一体。
但云水闻到了一股浅淡的花香。摸到花瓣,柔软无比。
是一支带着露水的栀子。
云水小心翼翼拿出来,发现很下面系了一个轻薄的小卡片,只有指甲盖那么大,画了几条波浪线。
实在很低调,所以无人知晓,也没有人发现起哄,就在这个早晨毫无征兆地送到她面前了。
她怔怔地握着花,脑海一片空白。
一时间脑袋有点短路。
是这层清洁阿姨感谢她上次帮忙开会议室的门的回礼?还是哪个后辈的礼物?还是……
电光火石之间,云水神色凝住了。
刚刚徐悦舟抓内鬼的话还是影响了她,她不由紧张起来,越想越出格,越想越离奇,“天马行空”地杞人忧天起来:这不会是哪个内鬼间谍传讯或者标记的方式吧!会不会把她拉下水!
是谁,在千方百计动摇她的编制,谁!
“你们听见了吗?”
云水回神:“嗯?”
秘书长隔着好几个工位对大家说:“募捐二维码等下会在群里发出来,记得问卷也要填。后勤部要成立临时的地震救灾小组,每个部门都要抽调人手过去,请大家留意邮件通知。”
云水把栀子花随手插进笔筒,忧心忡忡。
今天一整天工作量有点大,关于高唐要塞的离谱谣言满天飞,帖子删也删不完,还要被内涵“心虚”、“有鬼”之类的。新的报告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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